2026年第三季度,九鼎投资管理的基金“新增实缴规模”和“新增投资规模”都是零。整个前三季度,新增投资只有0.93亿元。对一家曾管理数百亿规模的机构来说,这个数字近乎停摆。
退出端还在勉强转动:第三季度完全退出2个项目,对应本金4000万元,累计收回9100万元;前三季度累计退出3个项目,收回2.42亿元。进项归零,出项靠存量项目一点点变现,这就是当下九鼎的现金流状态。
截至9月末,九鼎在管基金累计实缴规模237.64亿元,剩余实缴规模只有63.41亿元。绝大部分基金已经走完投入期,剩下的只是在退出期或延长期里等待清算。新增实缴为零,意味着没有新的LP愿意把钱交给九鼎;新增投资为零,意味着九鼎自己也不再往项目里放钱。
收入结构把问题摊得更清楚。第三季度,九鼎私募股权业务合计确认收入122.64万元,其中管理费收入只有12.42万元,管理报酬收入110.22万元;前三季度管理报酬占比高达93.8%。管理费按在管规模收取,是PE机构旱涝保收的那部分钱。当它萎缩到十万元级别,说明存量基金正在批量进入退出期或延长期,常规费率计费的部分已经所剩无几。
九鼎不是主动选择“只出不进”,它是被推到这一步的。
2026年4月30日起,九鼎投资的股票简称变更为“*ST九鼎”,原因是2025年度净利润为负,且扣除后营业收入低于3亿元,触发退市风险警示。股价从年初的26元附近一路跌到6元多,年内跌幅超过65%,总市值缩水到30亿元上下。今年9月,九鼎又因2023—2024年存货及投资性房地产核算不准确、涉嫌信披违法违规被证监会立案。2023年到2025年,归母净利润连续三年亏损,分别为-1.18亿元、-1.35亿元、-3.58亿元,亏损逐年扩大。
募资端冻结、投资端停摆,是信用收缩之后的自然结果。一家被*ST、被立案、连续亏损的GP,很难说服新的LP把钱交到它手里。
把时间拨回十几年前,九鼎面临的完全是另一番光景。2007年吴刚和黄晓捷凑了250万元,注册成立“正道九鼎”,从五道口一间地下室起步,赶上A股股权分置改革后的Pre-IPO窗口和2009年创业板开闸。
2014年,九鼎投资登陆新三板,成为第一家挂牌的私募股权机构。挂牌同时向142名投资者发行股票,募来的不是现金,而是这些投资者所持基金份额对应的股权资产——相当于把已经投出去的项目装进上市公司,换了一个公开市场的交易平台。第二轮增发由管理层以现金认购,把市值推到156.8亿元。到2015年11月,九鼎集团完成100亿元融资,总市值变成1100亿元,成为新三板市值最高的挂牌企业。
那几年,九鼎在一级市场被称为“PE工厂”:不做精挑细选,而是在所有能投的行业里批量扫项目。到2013年底,投资项目数量已达218个,管理资金超过260亿元,员工规模超过300人。同行抢项目以赢过九鼎为荣,甚至有人称九鼎为“PE公敌”。
2015年,九鼎以41.5亿元收购中江集团,间接控制上市公司中江地产,随后注入昆吾九鼎,更名九鼎投资,完成从新三板到A股主板的跨越,“PE第一股”的名号由此而来。巅峰时期,公司管理规模超过600亿元,IPO储备项目近百个。
这套打法的盈利逻辑并不复杂:用尽可能多的项目覆盖尽可能多的退出通道,只要IPO出口足够宽,赚钱就不难。脆弱性也在这里——工厂运转依赖两个前提,前端能持续募到新钱,后端能持续把项目送出去。任何一个环节卡住,流水线就从“批量制造”变成“批量积压”。
前端的募资环节先失灵。2015年之后,监管收紧了对新三板私募机构融资的闸门,九鼎那种“挂牌—定增—并购—再定增”的循环被打断。后端的IPO节奏也变了,退出通道收窄,存量项目堆在基金里无法变现,LP的回款预期被拉长,新钱自然更难进来。
2021年,九鼎系实控人吴刚被立案调查,2022年处罚落地。调查虽已结束,品牌损伤和监管阴影留了下来。当年随中江地产一并装入的房地产业务,在2025年一年亏掉2.88亿元,占公司全年亏损的80%,成了PE主业之外的又一块石头。
对当下的九鼎,重要的事只有一件:把已经投出去的钱收回来。截至9月末,手里还有11个已上市及新三板挂牌但尚未完全退出的项目,对应投资本金15.55亿元。这是PE板块最明确的退出储备,已上市意味着有公开市场的退出通道,比未上市项目多一层流动性。
但简报同时写明:报告期内,这些已上市项目中“暂无已确定的退出计划”。有通道不等于有动作,减持规则、锁定期、二级市场价格,任何一项都可能让“可退出”停留在纸面上。
2026年4月,九鼎在“提质增效重回报”方案里列了几条路:推动符合条件的存量项目对接资本市场,同时通过并购、回购、转让、S基金等方式加快退出,并加大到期基金清算力度。S基金即私募股权二级市场基金,不投新项目,专门买别人手里已经持有的基金份额或项目股权。
这条路也不轻松。据执中发布的《中国私募股权二级市场白皮书2026》,2025年中国S市场交易金额创下1179亿元的历史新高,但2026年上半年成交难度明显上升,买卖双方的价格预期在拉大。对一家被*ST、被立案的GP,谈判筹码只会更弱:买家知道你需要流动性,报价就会往保守的方向走。基金清算的前提是项目能够变现,而变现又回到同一个问题——谁来接、以什么价格接。
真正值得跟踪的变量,是那11个已上市项目的减持节奏。如果能在未来几个季度陆续转化为现金回款,九鼎至少可以在利润端获得喘息,为“保壳”争取时间。但如果退出继续以每季度几千万元的速度推进,面对60亿元的剩余在管本金和持续亏损的报表,清算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失血的速度。
据21世纪经济报道,九鼎投资方面曾表示:“公司有信心在2026年达成相关财务指标,争取2027年申请撤销退市风险警示”。留给九鼎的时间窗口,大约还有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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