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七十年代,我们村最高的建筑不是大队部的房子,是那根木头电线杆——杆顶上蹲着一只铁皮大喇叭,涂成绿色,喇叭口朝着全村,像个铁做的向日葵。
每天清早六点半,喇叭一响,全村的耳朵都竖起来了。先是那段人人会哼的《东方红》曲子,接着播音员清清嗓子:"各位社员同志们……"喊一句,底下鸡飞狗跳,家家户户烟囱冒烟,一天就算正式开始了。
一根铁丝线,连着全村的耳朵
那时候的广播是真正意义上的"有线",从公社到大队,一根铁丝拉到各家各户。条件好的人家屋里装个小纸盆喇叭,木头匣子,挂在墙上;没装的也不耽误,村头大喇叭一开,站在院里照样听得真真儿的。
我爸说,装个小喇叭要几块钱,还得自己栽根杆子把铁丝引进屋。那年头几块钱不是小数,可再紧的人家也想装一个——没喇叭,错过通知,耽误的都是正事。
喇叭里播的东西可杂了:天气预报、公社通知、交公粮的日子、夜里放啥电影,还有新闻和样板戏。谁家丢了猪、谁家来了信,都在喇叭里喊。一声"李家庄的李二婶,你家闺女从北京来信了,到大阄件",半条街的人都知道了。
放学路上,孩子们跟着广播跑
我们那帮孩子最爱听的是广播里报电影。傍晚喇叭里喊一句"今晚在大队场院放《地道战》",书包一扔,板凳就搬出去了。去晚了没地方坐,就爬到场院边上的柴垛上,声音混着蚊子嗡嗡,那才叫露天电影院。
冬天喇叭冻了不出声,广播员在大队部里喊破嗓子,底下只听见"滋啦滋啦"的电流声。电工踩着脚扣爬上去,拿火烤烤喇叭脖子,声音又回来了,底下一片哄笑。
最逗的是有人对着喇叭回话。有回王老汉没听清通知,仰着脖子朝喇叭喊:"再说一遍!"惹得全队笑了一个礼拜——喇叭是单向的,它能喊到你,你喊它听不见。打那以后,村里人管抬头喊喇叭叫"跟铁疙瘩说话"。
喇叭也管大事。有一年发大水,半夜喇叭一响,全村青壮年提着铁锹上河堤,两袋烟的工夫人到齐了。事后大家伙说,就凭那只喇叭,堤保住了。
后来,喇叭哑了
八十年代中后期,收音机进了家,黑白电视进了村,大喇叭渐渐成了摆设。再后来线路老化,杆子换了水泥的,那只绿铁皮喇叭不知去向。
前年回老家,村口新装了一套音响,播的是广场舞曲。跟同行的发小说起当年那只大喇叭,他愣了半天,才一拍大腿:"对啊!那时候谁家猪跑了都上广播!"
一只喇叭,全村的消息,一个时代的嗓门。现在消息多了,快了,碎在每个人自己的手机里,反倒没了那种全村人同时放下饭碗、一起竖起耳朵的时刻。
您那儿的大喇叭是哪年拆的?您还记得喇叭里喊过什么让您印象深的吗?评论区聊聊,看看各地广播里都放过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