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张明远的身体突然从床上弹了一下,像条离水的鱼。李薇被这动静惊醒,翻身时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混着某种说不清的酸味。她摸索着打开床头灯,看见张明远仰面躺着,嘴唇发紫,嘴角有白沫。

“喂!”她推他肩膀,触手冰凉。再探鼻息,手指抖得厉害——没气了。

李薇脑子“嗡”的一声。她抓起手机要打120,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酒店房间是她开的,监控拍到她扶着醉醺醺的张明远进电梯。现在人死了,她第一个说不清。

她哆嗦着把张明远的衣服往他身上套,牛仔裤卡在膝盖处拽不上去。突然摸到他裤兜里震动的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老婆”。李薇像被烫到似的把手机扔回床上,抓起自己的包就往外冲。跑到门口又折回来,用纸巾擦了擦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那是她刚才喂他喝过的。

走廊空荡荡的。电梯下降时她对着金属壁整理头发,发现领口少了一颗扣子。电梯门开时她差点撞上推着清洁车的阿姨,阿姨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脖子上停了两秒。李薇这才想起来,张明远刚才亲她脖子时用力过猛,肯定留印子了。

她打车回自己租的房子,路上把张明远的微信聊天记录全删了,又拉黑了他。到家后冲进浴室,热水浇下来才发觉内裤穿反了。她蹲在地上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第二天上午,李薇照常去公司上班。路过茶水间听见同事议论:“听说市场部张经理昨晚喝酒喝死了?”“真的假的?他老婆今早来公司闹了,说是在酒店发现的……”李薇端着马克杯的手一抖,咖啡泼在白衬衫上。

她躲进卫生间给闺蜜发微信:“我好像摊上事了。”闺蜜秒回:“你昨晚不是去见那个相亲对象了吗?”李薇盯着屏幕,突然想起昨晚跟闺蜜说的是去相亲。她删掉对话框,把手机调成静音。

下午警察就来公司了。两个便衣站在前台跟HR说话,李薇隔着玻璃墙看见其中一个在翻访客登记簿。她假装去复印文件,听见警察问:“张明远昨晚聚餐后跟谁一起走的?”行政小妹说:“好像是市场部的人送他上的出租车……”

李薇回到工位,发现桌上多了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张明远的工牌——昨晚落她包里了。她趁没人注意把工牌塞进碎纸机,机器嗡嗡响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下班时她在写字楼门口撞见张明远的老婆。那女人眼睛红肿,举着手机里的照片问保安:“见过这个人吗?”照片是监控截图,模糊能看出李薇的侧脸。李薇低头快步走过,听见保安说:“这女的好像18楼的……”

当晚李薇就买了回老家的火车票。收拾行李时发现张明远的一只袜子卷在她外套口袋里,灰蓝色,脚跟处破了个洞。她捏着那只袜子愣了半天,最后扔进了楼下垃圾桶。

火车开动时她刷到本地新闻推送:“男子酒后猝死,警方排除他杀”。她关掉手机,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窗外广告牌飞速后退,上面印着“XX白酒,男人的选择”。李薇突然想起昨晚张明远在酒桌上说的最后一句话:“再来一杯,我老婆不知道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