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学习满文的一封信
家骏兄：
八月三十日来信收到。一年来，我都在北京，对你们的帮助太少了，想起来实在不安。
过去我在北大讲治史专题，凡选习的同时要学满文，是为了懂满文对学清史有很大帮助，入关以后还长期在汉文中加上满洲名词，只靠注解（而且很少）不能明白，懂满文就清楚多了。我因为不懂满文，所以有些问题搞不清。这一点，我四十岁以前不晓得，四十岁晓得了又无师无书，到了五十岁时各种条件都具备了自己又没有努力，至今后悔。
我校没有满文老师，所以没有对你们要求读满文，这次因为你没有适当课程选习，忽然想到教你自修，其他各位忙于论文，毕业后再说吧。
现在说满洲话的民族，人数不多，我们可以不必学说话，能读书就行了。满文和满语还有差别，满文比满语容易，自修是可以的。只要认识字头，会发音，按着清文鉴多记些词汇，能够查字典，就行了；不必要求太高（和学蒙文藏文还不一样）。
在图书馆借了许多书，很好。有的书可以先不看。《五体清文鉴》是为已懂藏、蒙、维文的人作翻译用的，上面没有注音，初学看不懂，也用不上。《女真译语》《华夷译语》《金史金国语解》以及诸家笔记所录满洲语，大都得之于当时“通事”或为“通事”所用，文化水平不高，更无语音知识，以故对音只是近似，并不准确，可以不看。《清文补汇》《清文汇书》《新辑清语》都不是初学的书。初学还是从《清汉对音字式》和《清文鉴》入手，它的注音准确而规律。读的正确，按照它的对音慢慢地摸，然后要求精满文的人纠正高低快慢，矫正大小卷舌（第三字头的九、和十一字头的e）的混乱，就可以完成第一步学习了。
历史上北方各民族的语言，有的发音和意义全都近似，而仔细分析实在不同。要特别注意。如来信提到的“阿卜哈”（abuha天），和满文相近而不尽同。满文的 ᠠᠪᡴᠠ，ᠠ读阿（a），ᠪ 读补（bu），ᡴᠠ 读喀阿（拼起来，就是ka），三个字头连读就是“天”字，汉文对音是“阿·补·喀阿”（abuka）。这两个字的差别，在末尾一个是哈（ha），一个是喀阿（ka），一个是abuha，一个是abuka。
乾隆时制定的对音字式，非常精确，用字严格，a音一定用阿，e音一定用额，i音一定用伊，o音一定用鄂，是很科学的。根据它，正确地发音，一般不太差，当然，长短快慢不一定对，还待矫正。现在读满文，一般不用汉字对音了，都罗马化了。可以借P. G. V. Möllendorff：A Manchu Grammar来看，里面有一定的标准字母，但不知我校有没有这本书，如没有，可看日本的东洋文化史大系，清代亚细亚，其中138页有满文十二字头罗马字表，又战前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日用百科全书中也有一个表（记不太清了）。
问好。
郑天挺 1962.9.1
研究生同志同此
图1 关于学习满文的一封信
图2 郑天挺先生
图3 P. G. V. Möllendorff：A Manchu Grammar 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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