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马斯克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很多人会被极具说服力、极其聪明的超级智能“一击拿下”。这一说法引发关注。
如今,人工智能已在数学、物理等科学领域大显身手,它是否也已蠢蠢欲动,要将触角伸向人类的精神世界?
本周,上海纽约大学图书馆举办“科学、人文、人生——如何面对AI时代”主题讲座。活动特邀知名历史学者、复旦大学文科特聘资深教授、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图书馆馆长葛剑雄教授担任主讲嘉宾。
开场致辞中,上海纽约大学教务长吴蓓抛出了关于AI时代的价值追问:“当技术能够告诉我们如何更高效地完成一件事时,谁来判断这件事是否值得去做?当获取答案变得越来越容易,我们是否反而更需要学会提出好的问题?”
人文,可以靠AI吗?
在主旨演讲中,葛剑雄举例说,有观点认为,未来借助AI,或许能够还原有关秦始皇的史实:他究竟哪一天出生、哪一天去世,患过什么病、做过哪些事。
葛剑雄假设,如果那一天到来,AI给出的结果可能比任何历史学家都更全面。但他随即追问:对秦始皇该如何评价,难道也要依靠AI吗?
“我们需要明白:AI还没有突破科学与人文之间的障碍,仍处在物理阶段。我们可以把AI作为强大的工具加以运用,充分发挥其在物质层面的作用,但不应该也不可能将人文交给它。”
葛剑雄提出,知识体系可划分为科学与人文两大范畴。科学以物质为基础,通常有标准答案,需要实证、可重复;人文以精神为基础,没有客观标准答案,也不以实证为要求。而指导社会进步的永远是人性与思想,因此引领未来的应当是人文,而非具体的某项科学技术。
他特别提醒青年学生,不应过早依赖AI来替代自身的思维锻炼。要警惕的是,人的思维、逻辑与语言能力需要不断训练提升,如果过早依赖AI,我们自身的智能就可能停止发育甚至退化。
“人类越来越多地食用熟食,食物越来越精细后,盲肠便逐渐退化。如果将来人的脑功能本身也停止发育甚至退化,影响就远不止某一代人。若真如此,人将越来越离不开人工智能,以及未来可能更发达的技术。”
他不禁设想:如果某一天人工智能系统因天灾人祸而停顿甚至被毁灭,习惯了依赖它的人又该如何生存?当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人的一生或许不会遭遇任何困难,也不会感受任何痛苦。但这样的生活与其他生活有何不同?其价值又在哪里呢?
葛剑雄总结说,我们应该把AI放在一个适当的位置,有时甚至应主动选择不用AI,不受其约束;应更多思考人生以及自身存在的意义与价值,主动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与未来。
什么是AI无法替代的?
随后的对话环节中,上海纽约大学校长童世骏与葛剑雄展开对话。童世骏赞同将AI严格限定为“工具”的主张,同时也提出了不同视角的思考。
他引用哲学概念指出,需要区分“拥有知识”(having knowledge)与“正在认识”(knowing)。“在拥有知识方面,AI确实能发挥巨大作用;但在帮助人们去亲身经历认识和理解方面,AI的作用恐怕注定是很有限的。”
针对当前的教育机制,童世骏坦言,如果受社会环境制约的教育评价只重选拔而轻视培育,人们就很容易盲目依赖AI,因为AI确实能越来越有效地提供答案和完成任务;因此,为避免人所特有的一些能力因“外包”给AI而逐步退化,不仅教育评价,社会制度安排也需作出必要改善。
对此,葛剑雄回应,AI的技术应用方向与治理需要以人文价值观为引导。
他举例:如果不顾实际情况大规模普及AI,就可能导致许多基层和底层工作被过多、过早替代。“就像社会对基因编辑设置伦理禁令一样,AI发展也需要通过社会综合考量取得平衡,而不是任由技术本身去主导。”
现场互动环节中,听众围绕“AI能否取代人类学者与艺术创作”“个体焦虑”等问题提问。
有学生问及“未来如果被AI精准预测,人生的意义何在”,葛剑雄表示,技术越是发达,人越要保持主体性与良知。“即便AI在物质和数据预测上再强大,在精神与价值选择上,我们依然可以选择相信自己。追求精神价值与挑战自我,本身就是人生的意义所在。”
童世骏在结语中引用《孟子·梁惠王上》的经典论述:“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孟子借此区分了“能”否的问题与“为”否的问题。他由此谈到,即便未来AI的能力不断增强,甚至无所不“能”,人类仍需思考:哪些事情是原则上有所不“为”的,不应外包或让渡给人类以外的任何主体。
原标题:《葛剑雄:AI还没突破科学与人文的障碍,别急着把“人”交给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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