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未都曾念叨过他家里一个保姆的事 ,那大姐不偷金不偷银,就爱顺手拿走一头蒜、两片姜。
搁内地,这最多算个乐子。
可要是把她放到香港,怕是连面试这道门都过不去。
香港人宁可每月掏四千多块,请个讲英语的菲律宾女人回家,也不肯用内地保姆。
二十多万菲佣挤进千家万户,背后的门道,可比你想象的深。
星期天的中环,分不清是香港还是马尼拉
每逢周日站到香港中环,你很难分辨自己到底在香港还是在马尼拉。
往南走上几里地到维多利亚公园,眼前的景象又让你恍惚觉得到了雅加达。
街头、天桥底、草坪空地,三五成群席地而坐、说笑吃饭的,几乎全是外籍佣工。
我头一回听人讲这个场面,心里先是一愣,再一想又觉得在理 —— 这是她们一周里仅有的休息日,也是这座城市最扎眼的风景。
据公开统计,在香港做家佣的外籍劳工超过三十二万五千人,光是菲律宾来的就有二十多万。
她们漂洋过海图什么?
图的不过是比老家高出好几倍的薪水。香港人平均工资中位数一月一万八,外佣起薪四千五,这笔差价,就是她们愿意背井离乡的全部理由。
在我看来,光盯着这二十多万人没啥意思,真正有意思的是,她们大多是近三十年才涌进来的。
那再早一些,香港家庭里的 "保姆" 又从哪来?
最早那批 "女佣",是被卖进来的小丫头
时间得拉回一八四一年,英国第一次把香港圈进殖民版图那年。
那时候,一批华人富户跟着政局变动搬去香港,身边都带着一种特殊的随从 ——"妹仔"。
说白了,妹仔就是被穷苦人家卖掉的小女孩,签的是一辈子的卖身契。
她们没工钱、没自由,一生都听主家使唤,跟奴仆没什么两样。
我觉得最扎心的,是这种买卖竟然在香港合法地存在了近九十年,直到一九二九年才被一纸法律叫停。
九十年光阴,多少小女孩的一生,就耗在别人的灶台前。
在我看来,那段日子也不算白过,正是这套主仆结构,给后来香港的家政服务打了底。
只是当时伺候英国人的,还不叫保姆,叫男仆。
穿一身白制服的男仆,伺候的是英国老爷
香港刚开埠那会儿,最先来的英国士兵需要有人打理起居,男仆就这么应运而生。
到了上世纪三十年代,香港的英国侨民越来越多,这地方渐渐成了英国精英嘴里说的 "岛上游乐场"。
陪在这些老爷身边的,就是那一批穿着笔挺白制服的华人男仆,从扫屋到上菜,里里外外一把抓。
我认为,这种带殖民味儿的用工模式,其实暗含了一个信号 —— 家政在香港从来不是随便找个帮工的事,而是一套讲究排场和身份的规矩,这个底子后来几代人都没拆掉。
我觉得,男仆退场不代表家政换了天,真正有意思的是谁来接班。
一直等到第一批女性佣工登场,穿白制服的男仆才算真正退场,可这些新来的女人,一开始也不是干家政的。
缫丝厂垮了,妈姐们一头扎进厨房
二十世纪初,中国女性被允许离乡去香港讨生活,但她们头一份活计大多不在人家家里,而在缫丝工坊,天天跟蚕茧打交道。
坏就坏在,一战前攒下的那点产业优势,被大萧条一把打散,紧跟着日本又要打香港,缫丝业在双重打击下彻底崩了,一大群女工一夜之间丢了饭碗。
在我看来,这波失业看着是坏事,反倒给香港的家政行业送来了生力军 —— 这批终身未嫁的女人转身进了家庭服务业,操起锅铲就成了 "妈姐"。
妈姐们做菜一流、带孩子细心,当年的妈姐爱梳一条又黑又长的大辫子,走街串巷格外好认,成了老香港街头的活招牌。
很多老一辈香港人到现在回忆起童年那位 "阿姐",眼睛还会发亮。
我琢磨着,妈姐这碗饭端了好几十年,几乎把香港的保姆岗位垄断了个遍。
可谁也没想到,有天她们熟悉的灶台旁,会站上来一群皮肤更黑的东南亚女人。
马科斯一声戒严,菲律宾女人涌向了香港
菲律宾人是啥时候、又是咋样成批来香港的?
得从一九七二年说起。
那年菲律宾总统马科斯宣布全国戒严,国家经济在动荡里被拖到破产边缘。
天大的生存压力,逼着成千上万的菲律宾女人走出国门找活路。
香港离得近、薪水又给得够意思,自然成了她们的头号选择。
菲律宾那边也乐意,劳务输出一直是国家的外汇大头,光这一项,每年就给老家挣回不少真金白银。
我认为,这一走就是一代人 —— 到一九九〇年,在港做家佣的菲律宾人已经快六万五千人。
到了今天,二十多万菲佣在港,平均每十二户香港家庭就有一户请了她们,香港人的日子,早就离不开这拨人。
我觉得,菲律宾把路蹚通了,等于给东南亚开了个样板,印尼这边立马就照着抄作业。
亚洲金融风暴,印尼保姆接着补位
一九九八年亚洲金融危机横扫东南亚,印尼盾在几天里断崖式下跌,全国乱成一锅粥,普通人家连买菜都成问题。
这么一折腾,印尼政府干脆照搬菲律宾的经验,搞起了有组织的劳务输出。
早在一九九五年,在港印佣才一千来人,一场金融风暴过去,人数像滚雪球一样涨到十几万。
到如今,在港的印尼佣工超过十五万,人数跟菲佣也就差一口气。
在我看,印佣能抢下半壁江山,凭的是另一套本事 —— 她们肯学粤语、人又实在,不少菲律宾佣工还嫌印佣 "抢了饭碗"。
两拨人此消彼长,把香港的家政市场挤得满满当当。
在我看来,她们能这么顺顺当当地进来,全靠香港给外佣量身定制的一整套规矩,这才是最要命的底牌。
一套规矩,把外佣焊进了香港的日子
香港能维持双职工的家,靠的就是能用相对公道的价钱请一个住家外佣,把家务和看孩子的活全兜了。
外佣这行在香港有一套特别完整的玩法:雇主签的是两年合约,得给外佣包吃包住包医疗,月薪还规定了最低线 —— 光这一项就将近四千五百块港币。
规矩立得清楚,雇主和外佣都有章可循。
我觉得这才是香港高明的地方 —— 它不是靠一时好心,而是靠制度和合约,把这套雇佣关系稳稳扎进了城市肌理。
没了这些外佣,多少年轻父母根本没法安心上那个班,整座城的劳动力也调动不起来。
在我看来,香港这套棋下得挺绝,靠制度和合约把雇佣关系焊进了城市肌理。
可也正是这套成熟的规矩,让人越看越起疑:制度摆得这么明白,为啥就是轮不到内地保姆?
制度门开着,为啥就轮不到内地保姆?
这就是最叫人意外的地方 —— 香港不是嫌内地保姆,而是外佣这条路,压根没给内地开。
按香港的外佣政策,住家佣工的签证主要发给菲律宾、印尼、泰国这些国家和地区的公民,内地家政人员想以 "外佣" 身份来港,基本走不通。
想进来?
得走专才、技术劳工这些又贵又难的路子,签证门槛高得吓人。
再说香港市场早就习惯了外佣的英语、外佣的勤快、外佣被法律框得死死的听话,几十年下来,雇主哪还愿意冒险换人。
早些年港府智库不是没动过开放内地家佣的念头,可一讨论,顾虑就来了 —— 怕 "包二奶"、怕 "益亲戚",这事一提就被搁下了。
在我看来,说到底,这背后是近两百年用工习惯层层沉淀出来的结果。
从妹仔到男仆,从妈姐到菲佣再到印佣,每一次潮水的更替,背后都跟着一场政治变局、一次经济震荡或一轮产业兴衰。
香港的家佣史,其实就是这座城市自己的侧写。
那句 "宁愿请菲佣也不肯用内地保姆",看着像偏见,拆开看全是制度和现实。
你品,是不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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