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停了,胸口的疼却没有停。
每隔片刻,那股撕扯便从胸骨下重新翻起来,一路钻进喉间。我想咽下去,喉咙却像封死了,连吞咽都做不到。
“没有死透?”
萧承晏的声音近了一些。
我用尽力气去抬手。右手食指贴着棺底,指腹已经冻得失去知觉,我一遍遍想将它弯起来,哪怕只碰出一点声响。
“皇后命格特殊,借寿之后,仍余三年寿数。”
祭司停了一下。
“若留在寒玉棺中,日后公主凤格不稳,还能再取。”
我胸口忽然又是一阵抽痛。那疼从方才被牵扯过的地方散开,连牙根都在发酸,身体却纹丝不动。
拓跋明月轻声问:“她会醒吗?”
“神魂有知,躯体不能动。只要不开棺,便醒不过来。”
“那她岂不是一直都能听见?”
“这个不确定。但寒玉锁身,娘娘说不了话,也不觉疼。”
祭司的衣袍擦过地面。
“若开棺,借寿便会中断,公主受不起反噬。”
萧承晏也没有说话。
棺壁的寒意一层层渗进后背。我试着把肩膀缩起来,试着让牙齿打颤,身上却连这点反应都没有。疼和冷全堵在里面,找不到一处出口。
“晏哥哥,若以后还要借寿,是不是便不能下葬了?”
“嗯。”
“留在宫里,会不会有人……”
“朕来处置。”
他的声音压过她未说完的话。
我想起当初谢家获罪,我跪在御书房外,雨水顺着衣领灌进去。膝盖起初只是疼,后来麻了,再后来,砖缝里的碎石磨破了皮,每挪一下,湿衣便粘着伤口往下扯。
宫人要扶我,我抓着门槛不肯走。
萧承晏出来时,我的手已经冻得握不住他的衣角,只能把指头蜷在那块布上。
“承晏,我父亲不会通敌。”
他握住我的胳膊,要将我拉起来。
我膝盖刚离开地面,便疼得跌了回去。那时还能疼出声,能伏在他靴边,一遍遍求他查清楚。
“阿昭,回去。”
“我父亲呢?”
他沉默许久,最后说:“你的皇后之位,不会变。”
我被扶走时还在回头,他已经进了御书房。门在我眼前合上,我攥着宫人的手,指甲掐进她掌心,也没能再叫开。
眼下,我连一扇能敲的门都没有。
“那便让她听着。”
萧承晏没有再迟疑。
“封灵殿。”
萧承晏终于开口。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开棺。”
祭司问:“是否留太医照看?”
“无需。”
我拼命想张嘴,舌根却僵着。胸口那股疼又向上顶,我想咳,想把堵在喉间的东西吐出去,最终连一丝气息也没能挤出来。
棺外响起一声轻咳。
“怎么了?”他立刻问。
拓跋明月道:“这里太冷,喉咙有些不舒服。”
“回去,让太医瞧瞧。”
衣料轻响,两人的脚步一同往外去了。
我听着那声音,一直听到殿门打开。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什么东西哗哗作响,随即,门重重合上。
之后宫人收走祭器,抬走椅子。椅脚拖过地面时,我胸口仍在一阵阵抽痛,指尖贴着冰冷的玉,始终没能动一下。
不知过了几夜,殿门再次打开。
“皇后娘娘,当心门槛。”
我等着宫人走向我,直到拓跋明月应了一声。
她的脚步停在棺前,手上的镯子磕上棺盖,清脆地响了一下。
“这几日忙着迁宫,没顾得上来看娘娘。”
她慢慢说着,像在同一个能坐起身的人闲谈。
“晏哥哥说,中宫的东西都按我的喜好换。娘娘从前用的,我叫人收起来了。”
一串钥匙落在棺盖上。
“还有宫人,总改不过口。他今日亲自教了,往后便不会叫错。”
我的右手仍搁在原处。寒意从指甲下面钻进去,十根手指像被细针扎着,偏偏缩不开,也握不拢。
“你枕下那些经文,我也叫人烧了。晏哥哥说,不必留下晦气的东西。”
那串钥匙又轻轻响了一声。
“他还是留着这座灵殿。”她压低声音,“可中宫是我的,往后给他生孩子的人,也只能是我。”
拓跋明月俯近棺盖。
“娘娘,还有件事。”
“谢家的旧部,今日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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