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面,男人压低声音跟媳妇交谈。他转述父亲的想法,明年孙子要上幼儿园,两个孩子只能负担一个,另一份费用得小两口自己掏。省下来的这笔钱,老人打算拿回老家盖房子。
听完这番话,媳妇感觉家里像天要塌下来一样。男人当场也急躁起来,脱口而出,那笔钱我还有用呢,这下把我的计划全部打乱。
有意思的就在这句,我还有用。公公的退休金,什么时候就变成属于他的钱了。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
这一户家里的开支账,原本是这么安排的。婆婆每个月2000块退休金,负责一家人日常吃喝开销。公公每月8000块,用来支付保姆工资、孩子奶粉,还有以后幼儿园的学费。媳妇每个月拿出3000块补贴家用。而丈夫自己的工资,全部投入股市,一心想着靠炒股带着全家过上好日子。
一旦老人停止补贴,这户看上去光鲜的县城中产家庭,所有开销就要全部自己承担。
很多人会疑惑,这两口子算不上穷。两个人各自月薪6000,合计每月到手12000,放在小县城,收入水平已经很不错。可家里钱总是捉襟见肘。买房的首付是老人帮忙出的,车子是分期购置,每个月车贷就要还4000。房贷、车贷、保险、物业费一笔接一笔,工资刚到账,很快就被各类扣款划走。一年35000元的幼儿园学费,凭他们自身收入,实在很难拿出来。
这就能看得明白。不少看上去有房有车、日子体面的小家庭,撑住这份生活质量的,并不是年轻夫妻的工资,而是上一辈人的退休金。
网上还有一则让人印象很深的帖子。男方的父亲是当地学校校长,一年退休金接近20万,收入远超县城普通打工人。小伙子念书选专业,是家里长辈给拿主意。找工作,靠父亲熟人帮忙牵线。找对象,也是父亲朋友介绍。生了小孩,顺理成章交由老一辈帮忙照料。
小两口每月工资加起来8000,日子过得十分滋润。房子由父母全款购置,还备了另一套备用住房。家里雇佣保姆,工资也是男方母亲在支付。
后来父子二人产生很深矛盾,小两口搬出去独立生活,原本的体面生活一下子现出真面目。餐桌上,少见了排骨牛肉。孩子的奶粉、衣物,全都需要自己掏钱下单。水电燃气,第一次绑定自己的账户缴费。单位发放的劳保物资,从前瞧不上,现在也舍不得丢掉,肥皂、洗发水全都留存下来继续使用。
私立幼儿园退园,转到家附近的公立园。还自我宽慰,家里本就是教育系统出身,在哪读书差别不大。从前每到寒暑假全家外出旅游,和父母闹僵之后,顶多就在周边就近转转。
还有一个更为极端的案例。县城的一名女性,月薪只有1800,却用一万多的手机,给孩子报线上外教课程,卫生间摆满各类进口洗护用品。旁人好奇收入怎么支撑开销,她丈夫表示,花呗已经欠下7万多,就等着父母看不下去,出手帮忙结清债务。
夫妻俩是独生女家庭,父母临近退休,手握近百万企业年金,每个月退休金合计一万多。老两口自己花销有限,手里积蓄,似乎理所应当就要补贴女儿小家庭。
小县城出现这样的现象,背后有一个概念,代际倒挂。县城刚步入职场的年轻人,机关事业单位到手大多三四千,普通私企也就两三千,月入过万属于少数。反观已经退休的父辈,有高级职称的退休教师,每月退休金可以达到8000以上。年轻人辛苦上班,在家安度晚年的长辈,领到的钱反而更高。
造成这种差距的道理并不复杂。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退休金可以达到在职工资的七成到九成。普通企业退休职工,退休金普遍达不到原先工资的一半。虽说前些年完成养老金并轨,计算规则实现统一,差距根源其实在缴费阶段。机关事业单位大多按照实际足额工资缴纳社保。很多企业,会按照当地最低缴费标准参保。缴纳基数低,退休之后到手自然就少。
那为什么不少老人,会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缩减对子女的金钱帮扶。最直接的一点,养老金上涨幅度大不如从前。早些年退休金每年上调,上涨幅度可观,多出的部分,很多就流向子女的小家庭。最近几年养老金调整幅度收紧,部分地区每月定额增加只有二三十元。可以多拿的增量变少,老人的心态发生变化。以前发愁钱花不完,现在就要精打细算过日子。
往更深一层看,是老年人自身的养老焦虑不断加重。有些老人平日里很愿意补贴晚辈,一场大病过后,想法就彻底转变。过年还给晚辈大额红包,出院之后就改变主意,要把钱留存下来防备生病就医。老人心里会盘算,如果一直把钱贴补给儿女,等到自己卧床需要照料的时候,拿什么去聘请护工。现如今,一名住家护工每月薪酬三四千到五六千,条件尚可的养老院,每月花销也要大几千。
还有现实的纠葛。长期接受长辈的金钱接济,家庭边界也会慢慢模糊。拿了老人的钱,生活方方面面就要被插手。几点睡觉、点不点外卖都要过问。买房买车这类大事,长辈一句话就可以否决。年轻人心里会想要反抗,可算账之后就会犹豫。精神上的独立,抵不过实实在在的每月补贴。大部分家庭,最后选择隐忍。
那篇县城帖子的末尾,是这名媳妇写下的一段话。回头想想,我们这样啃老,心里一边愧疚,一边又藏着占了便宜的侥幸。至于以后我们的孩子,能不能也有得啃,还完全说不准。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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