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68年五月风暴的巴黎街头,学生游行队伍里确实出现过毛主席画像、语录海报。但要厘清关键事实:并不是广大法国普通民众普遍崇拜毛泽东,主体是当时法国激进左翼青年学生群体,属于特定时代的思想风潮,不等同于法国全社会的主流态度。

一、为什么会出现毛主席画像?深层次原因

1. 对西方资本主义体系的彻底失望,向外寻找革命范本

五月风暴的参与者,大量是战后婴儿潮的大学生。他们身处经济繁荣的法国,却对社会现实充满不满:社会等级森严、教育体制僵化、消费主义盛行、法国政府追随美国参与越南战争。

当时西欧传统社会民主党走改良道路,在青年眼里已经变得保守妥协。他们不再相信西方内部改良可以彻底改造旧秩序,于是把目光投向第三世界的革命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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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革命实践、“造反有理”的理念,对反抗权威、反抗旧制度的法国激进学生产生强烈的思想吸引力。对他们而言,这不是对中国国情完整的理解,更多是借用这套革命符号,用来对抗法国本土的官僚、教会、旧权威。

2. 60年代全球“毛主义”思潮在西欧的传播

上世纪60年代,全世界范围兴起左翼解放浪潮:越南抗法抗美、亚非拉民族解放运动风起云涌。

当时法国有法国共产党,但法共走议会改良路线,并不支持学生的街头激进运动,被激进青年视为官僚化的政党。于是一部分青年脱离法共,自发成立各类毛主义小组织,翻译传播毛主席著作,把毛泽东思想作为反抗资本主义的思想武器。

客观来讲:彼时很多法国青年并不完全了解中国的历史现实,他们更多是截取其中反抗压迫、造反革命的符号,服务于法国本土的社会抗争,带有很强的“理想化想象”,是一种外来思想符号的本土化借用。

3. 反越战的共同立场,强化符号共鸣

60年代中后期,美国深陷越南战争,法国大量学生强烈反对越战。中国坚决支持越南人民抗美斗争,这一点和法国激进学生的反战立场高度契合,进一步放大了中国革命符号在游行中的出镜率。

二、除了毛泽东,还有哪些领导人/人物被当时法国运动颂扬?以及背后原因

1. 切·格瓦拉

这是五月风暴里知名度最高的符号,几乎随处可见格瓦拉肖像。

原因:格瓦拉代表拉丁美洲武装革命,放弃优渥生活投身解放斗争,象征反抗帝国主义、反抗资本压迫。他的浪漫革命英雄形象,深深打动向往革命的西欧青年。直到今天,格瓦拉头像依然是西方左翼抗议活动常见符号。

2. 胡志明(越南)

胡志明是越南抗法、抗美斗争的领袖。法国本身曾经是越南的殖民宗主国,法国学生强烈批判本国殖民历史,又反对美国发动越南战争。胡志明领导的民族解放斗争,成为反帝国主义的标杆人物,游行中经常出现他的画像。

3. 罗莎·卢森堡、列宁、托洛茨基

一部分受欧洲传统革命思想影响的小组会高举他们的旗帜。

列宁:俄国十月革命的符号,代表无产阶级推翻旧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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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莎·卢森堡:德国革命女性先驱,强调民主与群众运动;

托洛茨基:第四国际(托派)在法国有不小势力,托派学生是五月风暴非常重要的一股力量。

戴高乐是当时法国在任总统,是这场运动的抗争对象,不会被颂扬。

三、非常重要的辨析,避免误解

1. 这只是激进小圈子思潮,不是全法国人民的想法

普通工人、普通市民参加罢工,诉求是涨工资、改善劳动条件,他们并不信奉毛主义、托洛茨基主义。高举外国革命领袖画像的,主要是学生激进派别。绝大多数法国人并不了解中国,更谈不上全社会崇拜。

《格勒奈尔协议》谈判、后续大选,主导力量还是法国传统工会、传统政党。革命符号更多是青年学生的精神旗帜,没有主导整个运动走向。

2. 符号是被“拿来使用”,不等于完全认同该国全部现实政策

这些西方青年,大多没有去过中国、越南,对这些国家复杂的国情认知很片面。他们抓取的是“反抗帝国主义、反抗旧权威”的精神符号,投射自己改造法国社会的理想,是服务于本国斗争的思想借用,不是对他国全盘复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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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五月风暴最后并没有走上武装革命道路

虽然街头布满各类革命领袖画像,但是运动最终走向社会改良:工人拿到薪资福利,教育改革落地,但并没有颠覆第五共和国国家体制。激进的毛派、托派组织,在70年代之后在法国社会影响力逐步衰退。

这场轰轰烈烈的运动,最终没有实现激进革命的目标,却推动了法国劳工、教育、社会观念的深刻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