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下午三点多,李红梅拎着道口烧鸡和一条烟,推开镇东头老供销社后面那排红砖平房的院门。她裹紧新买的红羽绒服,心里还在盘算怎么跟丈夫张建国解释——表妹那边没事了,提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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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两步,她愣在原地。那把老式铁挂锁不见了,换成一把崭新的铜锁,钥匙塞进去拧不动。她喊了一声建国,屋门开了。张建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她没见过的深蓝色毛衣,头发刚理过人看着精神。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圆脸扎低马尾,围着红梅的围裙,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

红梅嘴唇哆嗦着问这是谁。张建国点了根烟,声音不大每个字都砸在地上:"红梅,咱俩离了吧。"道口烧鸡啪地掉在地上,油纸散开鸡摔出来沾了灰。他弹了弹烟灰说,你的事我去年十月就知道了,你手机落家里,你表妹发微信说压根儿没在郑州。那男的是周口的对吧?我没吵也没闹,就想看看你到底能瞒到什么时候。你今年过年要走,我就知道你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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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女人,说这是我老同学孙桂芳,她男人前年没了一个人过,腊月二十九才来的。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先做的事。

红梅整个人抖起来,蹲下去捡地上的烧鸡。她想起腊月二十八出门那天,张建国蹲在院子里劈柴头也没抬,闷声说路上慢点儿。她当时还嫌他不送她,现在才明白那时候他就在想这件事了。这个在镇上水泥厂干了二十年装卸工的男人,腰都累弯了,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她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他什么都看在眼里。一个闷葫芦心里装着这么大的事,得有多难受?他不吵不闹不是傻,是在等她做选择,她选了周口。

去年镇上赶集,她认识了做建材生意的刘军,四十五岁看着像三十多,穿得体面嘴也甜。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搭上了。红梅四十岁,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张建国工资卡交给她家里事她说了算,就是闷,两口子躺床上各看各的手机一晚上说不了三句话。她有时候觉得自己跟守活寡似的。刘军让她觉得自己又活了,有人夸她好看有人记着她生日,有人半夜搂着她说话,她舍不得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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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她跟张建国说娘家表妹在郑州生孩子没人照顾,拎着包出了门,火车往南坐三个小时到了周口。腊月二十九到初二,在刘军租的房子里过了四个晚上,刘军给她买红羽绒服带她吃好的。初三一早回程,刘军塞给她五百块钱说回去跟家里那位好好过。红梅捏着钱有点愧疚,特意买了条烟和道口烧鸡想补偿他,这男人就好抽两口烟啃个鸡爪子。火车晃荡两个多小时到镇上,她怎么也没想到推开的是一扇换了锁的门。

张建国把烟头掐了说,屋子你还是可以住,我搬走。这些年我没亏待过你,咱好聚好散。

后来红梅搬到镇上租的小房子,张建国把老房子留给她自己搬去孙桂芳那边。镇上风言风语传了一阵,她没脸出门每天躲屋里看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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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晚上,她一个人煮了碗汤圆。窗外烟花炸开,她咬了一口黑芝麻馅烫了嘴。愣愣看着汤圆,忽然想起有一年正月十五,张建国在院子里架锅炸元宵,笨手笨脚炸糊好几个,她骂他糟蹋油,他嘿嘿笑着把没糊的挑给她,说吃吧糊的我来。那时候多好啊,什么都不缺,就缺她一个知足。

手机响了,刘军发消息:"在干嘛?"她把手机扣过去没回。窗外烟花热热闹闹像是别人的日子。她想张建国这会儿大概正跟孙桂芳一块儿吃元宵吧,孙桂芳包的饺子圆滚滚一个都没破。不像她什么都守不住。

一把钥匙开不了一扇换了的门,一顿补偿赶不上一个空了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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