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2日,日本关西经济联合会宣布,将于12月20日至22日派遣经济代表团访问中国北京,争取与中国政府高级官员举行会谈。此次代表团由关西经济联合会、大阪商工会议所等6个经济团体组成,预计数十人参加。
值得注意的是,日方原本计划10月访华,但因中方日程安排未能成行。经过再次协调,中方同意在11月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会议结束后接待代表团。日本经济界如此积极,反映出高市早苗执政一年后的一个特殊局面:中央政府坚持强硬安全路线,地方经济团体却主动寻求改善外部环境。
10月21日,高市正式执政满一年。回顾这一年,她确实取得了不少政治成果。今年2月,自民党在众议院选举中获得316个议席,掌握超过三分之二的席位。高市随后加快推动军事、安全和保守派政策。但问题是,控制国会可以提高立法效率,却无法让整个日本社会都按照政府的政治设想运转。
如今,关西经济界主动访华,恰好反映出高市的政治路线与日本产业界的现实需求之间,正出现明显落差。关西是日本重要的工业和商业重地,大阪、京都、神户聚集了大量电子、机械、化工和精密制造企业。关西经济联合会约有1332名会员,涵盖企业、团体及其他经济组织。
此次由多个商界团体联合组团,表明相关诉求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地区产业界。尤需关注的是,关西长期直接承受国际经济环境变化带来的冲击。今年8月,关西国际机场中国旅客数量同比下降约66%,航空、住宿、零售等多个行业均受到影响。
比游客减少更值得关注的,是日本地方产业与中国之间长期形成的生产联系。根据日本贸易振兴机构统计,2025年日本对华贸易额约3433亿美元,中国占日本进出口总额的20.3%,仍是日本最大的贸易伙伴。其中,中国占日本进口总额的23.6%,占出口总额的17%。这些数据说明,日本对中国市场和供应体系的依赖,并没有因为政治环境变化而消失。
对关西企业来说,订单可以调整,投资可以转移,但已经形成的供应商网络、生产设备和技术合作关系,很难在短期内全部替换。这也暴露出高市执政第一年的矛盾:她试图通过强化安全政策提升日本的自主能力,而相关政策带来的执行成本,正落在具体产业身上。
日本政府为何没有先着手解决,反而要经济团体出面推动?这背后涉及高市执政方式中更深层的问题。今年2月的选举胜利,赋予高市较强的国内政治优势。她能够推动安保政策,也能在国会争议中维持相对稳定的执政地位,但这种优势主要体现在国内政治层面。
国际合作需要其他国家回应,企业投资取决于市场和成本,供应链调整更受技术条件限制。高市可以决定日本采取什么政策,却不能单方面决定其他国家如何回应。去年11月,她在涉台问题上的言论引发中方反对,此后双方政治沟通受到影响。虽然高市在今年10月的施政演说中,称希望建立稳定的对华关系,但相关争议仍未得到解决。在这种情况下,日本经济界选择先恢复沟通,争取降低产业经营的不确定性。
不过,日本经济界此时急于访华,背后还有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在关键原材料供应方面,高市希望中国能够作出让步。10月20日,《金融时报》披露,日本关键稀土金属钇的库存可能在数月内耗尽。日方已经请求美国政府和大型企业协助,劝说中国放宽出口管制。钇能够用于航空发动机耐热涂层、半导体制造设备等领域。日本即使能够从其他国家购买部分原料,也必须考虑提炼能力、材料纯度和产品认证。
10月21日,中国外交部作出明确回应,强调相关管制依法依规实施。由此,高市执政一年来一个十分突出的困境也随之显现:一方面,日本继续扩大军备,维持对华强硬立场;另一方面,日本政府又希望中国在关键原材料供应上给予便利。
今年9月,日本前外相岩屋毅已经访华。除此之外,日本主要经济团体也在协调明年3月访问中国的计划。从政治人士到地方商界,再到全国性经济组织,相关活动接连出现,说明推动正常交流的需求正在增加,但这些访问能否取得实际成果,仍取决于双方能够形成多少具体共识。
对高市而言,真正需要面对的问题,是如何处理安全战略与经济合作之间的关系。日本可以根据自身需要加强防卫,也可以寻求产业多元化,但必须考虑地区稳定、国际规则以及实际执行成本。
中国坚持自身核心利益,同时支持符合双方利益的正常经贸往来。日本商界希望维持合作,也需要尊重双方已有的政治基础。因此,关西经济界12月访华的重要性,在于双方能够继续就实际合作问题进行交流。
高市执政一年,最大的局限正逐渐显现:她可以凭借选举优势加快政策推进,却无法凭国内政治优势抹去国际经济联系,也无法单方面改变地区安全环境。日本真正需要解决的,是如何让安全目标、产业能力与外交政策彼此协调。如果高市继续抬高战略目标,却对实施条件考虑不足,日本将承受越来越高的调整成本;若能正视不同社会群体的利益诉求,为对外合作保留必要空间,日本的政策选择才会更加灵活。
此次日本经济代表团访华,表面上是商业交流,实际上也折射出日本内部正在重新掂量高市执政路线的现实代价。强势执政可以推动政策落地,却未必能保证政策取得预期结果;军事能力可以靠投入逐步增强,产业竞争力却需要长期积累。日本未来能否改善外部环境,最终取决于政府能否在政治目标与国家实际利益之间作出合理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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