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两个闺女，老大是学渣，老二是学霸。

这事儿从小学就定了性。老大写作业像上刑，半小时的题能磨到十一点，橡皮擦抠出个洞，本子上画满小人打架。老二不一样，放学回家书包一放先写作业，写完还主动预习，期末考试拿双百跟玩儿似的。

亲戚聚会，我妹总爱搂着老二：“哎呀我们家文曲星，以后考清华的。”转头看老大在那儿啃鸡腿啃得满脸油，我妹就叹气：“大姐你也管管，别光顾着吃。”

老大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

这话她说了十几年，成绩一直稳定在班级中下游，雷打不动。

后来老二果然争气，考上了省重点高中，又考上了985。老大上了个职高，学的烘焙。我妹当时还劝我：“让老大复读一年吧，职高出来能干啥？”我说她自己选的，喜欢揉面团就揉吧。

老二大学四年，我每个月打生活费，她偶尔打电话回来，内容基本一样：“妈，这个月钱不太够，要买资料。”“妈，要报个考研班。”“妈，室友都用那个牌子的护肤品……”

我省吃俭用供着，想着学霸将来有出息，这点投入不算啥。

老大职高毕业进了家面包店，从学徒干起。头三个月工资一千八，她愣是攒了五百给我买了条围巾，地摊货，二十块钱那种，线头都没剪干净。我说你留着自己花，她嘿嘿一笑：“妈你戴着暖和就行。”

后来老大跳槽去了家网红甜品店，工资涨到四千，又涨到六千。去年她自己盘了个小门面，卖手工饼干和蛋糕。开业那天我和她爸去捧场，店面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老大围着围裙，脸上沾着面粉，冲我们咧嘴笑：“爸妈随便吃，今天管够。”

老二那会儿正考研，打电话来说压力大，想报个两万块的冲刺班。我咬牙转了账。

再后来，老二研究生没考上，说要二战。在家住着，白天睡觉晚上看书，外卖盒子堆成山。我说你帮妈把碗洗了，她说“等我背完这章”。我下班回来碗还在池子里泡着。

老大那边生意越来越好，招了个小姑娘帮忙，每个月能落一万多。隔三差五给我转红包，三百五百的，备注写着“妈买件新衣服”“妈去做个头发”。我说你自己攒着，她说：“我够花，你甭操心。”

上个月我腰疼住院，老大当天就把店关了跑来陪床，端屎端尿没一句怨言。晚上她趴床边睡，呼噜打得震天响。老二来了一趟，待了二十分钟，说自习室要占座得赶紧走。临走问了句：“妈你医保能报多少？”

我妹来看我，这回没再提清华的事。坐了一会儿，小声问我：“大姐，老二工作找着没？”

我说还没，在家备考呢。

我妹撇撇嘴：“考两年了都……要不让她跟老大干得了，我看老大那店挺红火。”

晚上老大给我削苹果，削完自己啃了一口：“妈，我妹那性子干不了这个，她受不了跟客人赔笑脸。”她把苹果递给我，“没事，等她考上了就好了。”

我咬了口苹果，甜。

老二第三次考研成绩出来那天，把自己关屋里哭了一下午。晚上出来吃饭，眼睛肿得跟桃似的，闷头扒拉米饭。老大坐她旁边，给她夹了块红烧肉：“哭啥，考不上拉倒。要不你来我店里帮忙，我给你开工资，边干边想以后干啥。”

老二抬头看她姐，嘴一瘪又要哭：“我啥也不会……”

“会吃就行，”老大又给她夹了块肉，“你姐我现在好歹是个小老板，养你几个月没问题。”

老二噗嗤笑了，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昨天我妹又打电话来，这回语气变了：“大姐，你家老大那店还招人不？我家那个毕业半年了还没找着工作，要不让她去学学？”

我说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老大正蹲地上擦烤箱，听见了头也不抬：“让她来呗，正好缺人手。”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先说好，我这儿不养闲人，来了就得干活。”

我看着她后脑勺那个晃来晃去的马尾辫，突然想起她小时候写作业抠橡皮的样子。

学渣怎么了，学渣现在管着三个员工，每月按时给我打钱，还能顺带养她姐。

学霸还在家投简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