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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中原大战爆发冯玉祥的主力部队被调往东线作战,原本由国民军控制的甘肃,防务瞬间空虚。各路地方武装、旧军官、零散队伍都开始伺机而动,争抢县城粮饷,更换地方官吏,陇南一带,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空白地带。

礼县,古时称作兰仓,地处陇南西部,县城不大,城墙不高,城内常住居民数千人,加上周边务农、做小生意的百姓,在当时算是陇南一处安稳的小城。就是这座小城,在这一年的农历闰六月初十,迎来了一场载入地方史料的浩劫,后世多称其为兰仓惨案 。

这场惨案的主导者马廷贤,是河州马安良的第四个儿子。马安良是清末至北洋时期甘肃举足轻重的人物,靠着家族武装西军长期在西北立足。

1926年,北洋政府授予他陆军少将衔。1928年河州事变爆发,国民军赵席聘部进驻河州,马廷贤家族的公馆遭到焚毁,这件事成为他和马仲英联手起事的直接诱因。起事之后,战事并不顺利,队伍几经溃散。

1929年,马廷贤离开西北前往北平,多方奔走联络,最终投靠蒋介石,拿到讨逆军第十五路军第一纵队司令的任命。这个任命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利用他在甘肃本地的势力,牵制冯玉祥在西北的留守力量,打乱国民军后方秩序 。

中原大战开打之后,马廷贤带着收拢起来的队伍从宁夏南下,一路向陇南推进。1930年农历四月初八,他的部队攻入天水县城。天水是陇南的中心,拿下天水,周边十几个县就等于掌握在了他的势力范围之内。天水城破之后,马部在城内开展劫掠、捕杀,短短两个小时之内,城内有三千多名普通百姓遇害。天水失守的消息传开,陇南多数县城的官吏无力抵抗,选择开城归附,唯独礼县县长马绍棠没有听从马廷贤的调遣 。

马绍棠原本就在礼县任职,手里掌握着本地民团。马廷贤占据天水之后,下发命令,要撤换马绍棠,安排自己委派的安澜前来接任礼县县长。马绍棠担心自己失去地盘,也担心马廷贤的部队进城之后会劫掠地方,拒绝交出权力,还把前来接任的安澜扣押起来。同时,他开始加固城墙,清点民团武器,派人出城联络陇西的鲁大昌,希望能够得到外部援军。听闻礼县不肯归顺,马廷贤十分恼怒,派出麾下韩进禄、王占林带领六千人马,直奔礼县,把县城四面围住,开始攻城。

围城从农历六月十七开始,前后持续二十多天。礼县城墙低矮,守军只有本地民团,武器以土枪、大刀、长矛为主,没有重型火器。马部连续多次强攻,都被守城的民团和城内百姓合力打退。时间一天天消耗,城内粮食慢慢紧张,弹药越来越少,马绍棠派人送出的求援消息,始终没有等来鲁大昌的援兵。眼看守城已经很难坚持,马绍棠派出使者,出城和韩进禄、王占林谈判,商量停战条件。韩、王二人表面上同意谈判,一边和使者周旋,一边私下寻找本地煤矿工匠,谋划用炸药炸开城墙。

工匠按照安排,在北城墙外侧挖掘地道,地道一直挖到城墙根基位置。他们找来棺材,把大量炸药装进棺木,埋进地道终点,做好引爆引线。农历闰六月初十凌晨,三声巨响接连响起,礼县北城的城墙被炸塌三丈多宽的缺口。马廷贤的部队顺着炸开的豁口冲进城里,巷战随即展开。马绍棠带着残存的民团士兵在街巷里抵抗,很快就被击溃。

马绍棠本人在混乱之中被俘,之后押送到天水,由马廷贤下令处死,他家中多数亲人也一同遇害。县里司法审判官王重华全家大多死于这场屠杀,他的两个女儿,一个被马部军官掳走,另一个分配给副官,城内普通妇女被劫掠者不计其数。

屠杀从城破那一刻开始,整整持续一天一夜。事前,不少乡下百姓听说县城被围,以为城墙之内相对安全,拖家带口进到城里避难。城内原有居民加上进城避难的人,合计大约八千人。

根据后来多方调查统计,遇难人数七千二百余人,只有几百人趁着街巷混乱,躲进地窖、旱井、庙宇夹墙之中,侥幸活了下来。

当时天气已经入夏,来不及掩埋的尸体很快开始腐烂,城内瘟疫风险上升。少数存活下来的人不敢久留,趁着夜色,结伴逃出礼县,去往周边山里躲藏。

礼县惨案的消息传到兰州,整个西北为之震动。陇南旅兰的同乡人士集体集会,通电向外说明礼县实情,要求国民政府追究马廷贤的罪责。

拿到官方名义之后,马廷贤在天水设立总部,自称甘肃国民革命军总司令,把麾下队伍编成三个军,控制陇南十四个县。他在辖区之内自行委派官吏,征收粮款,向各村摊派军需,士兵经常下乡抓丁、抢粮,地方百姓负担沉重。陇南各地百姓不堪压榨,开始自发组织武装反抗,其中影响力最大的,就是扇子会。扇子会由罗献瑞、罗献璋兄弟发起,

1930年冬天在天水罗家河一带秘密组建。罗献瑞此前被马廷贤部下抓捕拷打,险些丧命。扇子会成员多是周边农民,没有精良武器,依靠土枪、镰刀、棍棒聚集,专门伏击单独下乡劫掠的马部士兵。1931年,马廷贤派出参谋长马培清带兵围剿扇子会的据点虎头山,双方对峙三天三夜,扇子会成员弹尽水绝,趁夜突围。马部攻破村子之后,放火烧毁民居,捕杀来不及逃走的村民。

马廷贤的统治只维持了一年多。1931年底到1932年初,川军邓锡侯部下黄隐师,联合陇南各地反对马廷贤的武装,多路进攻天水。马廷贤的部队本身成分复杂,大多是收编的散兵、地方游勇,内部矛盾很重,韩进禄、王占林之间已经出现内讧。

面对川军的攻势,马廷贤的队伍节节败退,天水失守,他带着少数亲信先逃往宁夏,投奔马鸿宾。马鸿宾清楚马廷贤部纪律涣散,很难管束,只收缴了队伍的枪支马匹,把大部分士兵遣散,不愿意收留马廷贤长期留在宁夏。马廷贤见无法立足,带着家属辗转逃往天津,改名隐藏身份居住下来。

抗日战争爆发之后,日军想要在西北扶持代理人,找到躲在天津的马廷贤,许诺给他西北长官的名号,希望他前往包头,召集旧部,在甘肃、宁夏一带制造动乱。马廷贤和日方人员接触一段时间,权衡利弊之后,没有按照要求前去收拢旧部,继续在天津躲藏。日军多次派人搜寻他的踪迹,他担心遭到胁迫,在1941年悄悄动身,回到河州老家,隐姓埋名居住,不再公开活动。

土地改革时期,群众检举揭发马廷贤的历史罪行,当地政府将他逮捕归案。经过审理和劳动改造,他一度被释放。但是根据档案记录,释放之后他没有如实交代全部罪行,也没有认罪悔过,群众持续不断检举他当年在天水、礼县以及其他地方的暴行。1958年,马廷贤再次被逮捕,经过公审,1962年在临夏被依法处决。

参考资料:

2. 《礼县志》,兰仓惨案相关记载

3. 天水在线《王占林部进占甘谷始末》

5. 《扇子会》地方史料词条、陇南旅兰人士通电记录

6. 临夏地方档案,马廷贤案件审理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