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零点三十分左右。
到了晚上，湖州市荻港村依然灯火通明，在河边的一家店铺前有一盏灯已经点亮了，店主潘平福弯腰用蜂窝煤填充着炉膛上的炉口，并且坐在了一只铝质的老式茶壶上面。冒着热气的老式茶壶使整个屋子都洋溢着一股温暖的气息，和外面红灯笼发出的光芒交融在一起。
这一年他83岁了，在这里已经住了许多年了，这家茶馆也有好几年的历史了。
茶馆没有使用招牌式的名称，在当地人们习惯上称之为“一元茶馆”，而它的旧称则是“聚华园”，早在清朝末年就已经存在了，并且一直由潘平福担任店主。荻港曾有十三家茶馆，其中有彩云楼、三星园和先月楼等，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以及村庄人口逐渐减少，这些茶馆相继关门歇业，只剩下聚华园还保留了下来，成为村里老年人们聚会的地方。
茶叶店开了一辈子，从五角涨到了一块钱都没有变过。在2011年的那一次提价之前都是经过茶客们反复商量的结果，如果再不提高价格的话我们就不好意思来喝了。但是每天只卖出几块钱的东西怎么可能养活得起自己呢？于是老潘没有和别人说过一句话就在角落里支起了一个镜子，并且用自己当年学来的理发技艺为村民们修剪头发、刮胡子来弥补茶馆带来的亏损。
茶馆不怎么讲究装修，在墙上贴了块聚华园茶馆的牌子，已经很旧了，上面的文字也看不清楚了，在它旁边还挂了一副对联：善为至宝、一生享用不尽；用心种地、百年后还有收获。柜子里面放了很多搪瓷杯子和水壶。
名叫章松青的人是先天聋哑人，今年已经七十七岁了。过去人们认为他没有一点智力，但是潘平福还是把他留下了，在茶馆里给他烧开水、倒茶。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地过去了好几年的时间。两人互不相让，用双手代替语言进行交流。
到店喝茶的老人们非常多，在最鼎盛的时候可以容纳七、八十人左右，附近的客人步行前来，远的地方则乘船而来。现在已经只剩下十几个人了，最大的已经九十岁高龄了，最小的也有六十多岁了。墙上的黑板上有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有四十多位老人的照片。潘平福不时会抬起头来说：“好多人都不在了。”
大年初一的时候，已经九十岁高龄的陈火金是第一个来的人。进屋后就向潘平福送了一个红包，并且又从竹篮中拿出一块一元钱放在了桌子上。潘平福把一颗青果放入他的茶碗之中，在这里久坐的老顾客们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第一口苦，第二口甜。”他说，“这就是生活嘛。”
除了本地居民之外，春节期间还有不少外地客人前来光顾，其中一位上海年轻的夫妇凌晨2点30分就已经到达了现场，在车内等待开门营业。来自北京的游客泡了一壶茶之后一直坐在那里聊天直到早上10点左右才离开。还有的人从千里之外赶来，在这里坐上半天，他们都说：“对，就是这样。”但是热闹只有在节假日才会出现，平时这家小小的茶馆非常寂静，仿佛被遗忘了一般。
有人建议潘平福放弃这项工作，但是他说自己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能干到什么时候。不过他随后又补充道：“只要有我在这里，就会一直为老年人准备充足的开水。”
炉子一直都没有熄掉，上面放着一个茶壶，在早上阳光照耀下的荻港村石板路上出现了很多人的身影，一枚接着一枚地硬币在桌子上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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