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柴油零售均价10月20日约为每加仑6.32美元,处于历史高位。白宫给出的应对办法之一,是给俄罗斯柴油出口松绑。10月9日美俄领导人通话后,美方公布了一项柴油供应安排:俄方立即向美国及全球市场供应超过30万吨柴油,11月再供50万吨,12月增至100万吨;此后视炼油厂状况,还可能追加300万吨。美国财政部同步发放临时许可,与俄罗斯柴油相关的销售、交付和进口交易,有效期至2027年4月。
但这项安排落地两周,乌克兰的变电站仍在被炸。
10月23日凌晨,俄军袭击了日托米尔州、尼古拉耶夫州、波尔塔瓦州、沃伦州、赫梅利尼茨基州和罗夫诺州的能源设施,导致超过50万人断电,基辅市及基辅州实施紧急停电。此前一周,泽连斯基称特朗普宣称俄乌进入“能源停火”以来,俄方对乌克兰电力、石油和天然气设施发动了76次袭击;过去一周俄军向乌境内发射了2700架攻击型无人机、1700余枚航空炸弹和66枚导弹,主要目标就是能源设施。
“能源停火”的说法本身也一直没有落地。特朗普10月12日称俄乌都已同意停火,但没有给出细节;俄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随后回应,相关接触仍在进行,“没有新的进展需要补充发布”。宣布停火和让战场上的袭击停下来,中间还隔着相当的距离。
柴油贸易这条线,实际效果同样存疑。俄副总理诺瓦克10月13日表示,俄方有能力将柴油出口恢复至接近战前水平,到2026年底达到每月300万至350万吨。但这一目标面临现实约束:乌克兰对俄罗斯炼油设施的持续打击,本身就在限制俄方的出口兑现能力。更直接的问题是流向。路透社10月21日报道,美国暂停相关制裁后,俄罗斯柴油货物正逐步返回传统目的地,近期已有两艘油轮显示将驶往土耳其和巴西。美国能源部长赖特也表示,即使俄罗斯柴油重新进入美国市场,货物也更可能流向新英格兰地区,整体供应效果仍存在不确定性。
全球柴油价格在协议公布后确实下跌了约5%—6%,诺瓦克将此视为协议的效果。但这一供应量相对于全球成品油贸易体量能否持续压低价格,仍取决于出口落实和实际流向,而不是一纸许可就能决定的事。
真正让欧洲和乌克兰坐不住的,不是柴油的量够不够,而是交换的次序。
美国把经济合作放在了前面:先恢复一部分能源贸易,再指望俄方在谈判中作出相应让步。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10月中旬的欧盟峰会上明确表示,尽管美国放松了柴油制裁,欧盟仍将继续对俄制裁。法国总统马克龙在同一次峰会后称,美方做法释放了“分裂和猜疑的因素”,而且“没有用”。欧盟外长会上,多国外长已对美俄柴油协议提出质疑,欧美在对俄政策和能源供应上的分歧进一步显现。
欧洲的顾虑有具体的账要算。过去几年欧洲为减少对俄能源依赖、支持乌克兰投入了大量资源。如果美国单方面先给出经济便利,而俄方的军事行动没有受到对应的约束,欧洲继续承担援助和防务成本,却无法左右交换条件,之前投入的安全回报就会变得不确定。在欧盟的政策逻辑里,制裁是谈判工具,放松制裁应当与停止特定军事行动、接受核查等承诺挂钩;先兑现经济利益、再等对方收手,风险不对称。
乌克兰的处境更直接。泽连斯基10月16日在欧盟峰会上要求明年至少700亿欧元援助,理由是乌克兰2027年战争相关支出预计达到1550亿欧元。他同时批评美俄柴油协议将增加俄方收入。基辅看到的是两种状态同时发生:俄罗斯的能源出口通道在打开,乌克兰的发电和输电系统在持续受损。10月23日的袭击波及六个州的能源设施,超过50万人断电,而修复受损变电站和维持冬季供电本身就是一项在持续袭击下不断被打断的工作。
美国国内也并非没有制衡。10月13日,6名共和党参议员和6名民主党参议员联名致信特朗普,要求放宽俄罗斯柴油出口制裁的决定。特朗普政府签署的行政令只是暂缓实施新一轮制裁,白宫保留重新实施制裁的权力,豁免的范围和时间都有边界。这意味着柴油协议和制裁松绑是一项可逆的政策操作,而不是战略方向的整体转向。
回到柴油本身,这项交易能否真正压低美国燃料成本,取决于几个尚未兑现的条件:俄方能否在乌克兰持续打击炼油设施的情况下稳定兑现出口量,新增供应是否流向美国市场,以及全球柴油库存偏低的局面能否被实质性改变。在安全约束没有对应跟进的情况下,经济安排走得越快,欧洲和乌克兰对“收益由一方先拿走、风险由另一方继续承担”的担心就越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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