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山西税务局的报名页面上。
629个已报名考生，招2个人。这是晋城一个县级市的税务岗，2026年的进面分数线是130.4，全省最高。
我算了算自己的模考成绩，申论加行测，满打满算118分。差了整整12分。
我妈推门进来，把一杯热牛奶放我桌上，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又出去了。她什么都没问，这个态度比问我还让人难受。我知道她不敢问，她怕我回答不上来。
我叫李明，山西晋中某普通二本，金融学专业，2027届应届生。宿舍六个人，三个考研，两个考公，一个还在观望。我是考公那两个里的一个。
从大三暑假开始，我每天泡在图书馆。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雷打不动。刷了三千多道行测题，申论写了厚厚一摞。我给自己定了个目标——税务系统，一次考上。
可10月22日这天晚上，数据出来了。
2027年国考山西应届岗报名阶段性统计，税务系统280个岗位，招录719人，比去年扩招了9%。这个数字听着挺好，但报名人数已经有35363人。竞争比49.2:1。
49个人抢一个名额。
我往下翻到地市分析。大同扩招65%，招录从37人涨到61人，去年进面均分128.6，今年大概率下降。临汾扩招48%，从71人涨到105人，同样有降分空间。晋中，我的家乡，竞争比28.3:1，全省最低。
我盯着“晋中”那两个字，心里忽然亮了一下。晋中的分数有望持平略降？那我是不是可以试试……
手机上忽然弹出条微信。是陈晨发来的：“看数据了吗？你们税务要变天了。”
陈晨是我大学室友，也是考公搭子。他报的是金监局，进面分数百分制。
我回：“看了。你那边怎么样？”
“扩招40%，竞争比25.7:1，三系统最低。稳了稳了。”他连发三个大笑的表情。
稳了吗？
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差。第二天一早就接到辅导员的电话：“李明啊，你之前不是问过那个保底的事吗？人行今年有个岗，刚出的公告，应届限报，你要不要去试试？”
人行。中国人民银行。2027年山西应届岗只有30个，招录31人。报名1910人，竞争比61.6:1。2026年进面均分128.9。
去年，人行山西分行有个岗位，进面分数线是133.5。那是全省所有系统里最高的一个数。
“我不去了。”我说，“报的是税务。”
“税务竞争比49:1，人行61.6:1，也就差12个百分点。但你想想人行的平台和待遇……”辅导员压低声音，“咱们学院去年考上人行那个，工资加公积金一年下来，税后比你税务的同学多将近四万。他在省行，你在县局，这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多四万。
我想到我妈单位的大姐，她儿子比我大两届，前年考上人行吕梁市中心支行。今年补贴和绩效加起来，在吕梁全款付了首付。
吕梁。
昨晚那份数据报告上，吕梁人行单岗竞争比103:1。721个人抢7个名额，进面基准分是127。
721个人里，比我分数高的，至少两三百个。
我咬咬牙：“行，我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我坐在宿舍床上发呆。下午三点，收到了父母的视频通话邀请。
“儿子，还没吃饭呢？”我妈的脸怼在镜头前，声音里透着试探，“你爸说，这两天国考报名呢，你报的那个……稳不？”
我爸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没露脸。
“还行，”我说，“报的是税务，岗位挺多的。”
“你同班的陈晨，人家报的那个什么局，是不是比你这个好？”
我的手指在手机边沿顿了一下。
我妈记不住那些机构的复杂名目。在她看来，报名的数字越小越好，工资越高越好。她不知道行测申论各占多少分，但她听得懂“人家报的那个比你的好”。
“不一样。人寿保险和银行不是一个体系。”我说，“税也是铁饭碗。”
电话挂了以后，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金监局朔州从2个岗扩到19个岗。招录人数翻了将近九倍。竞争比13.7:1，全省最低。
13.7:1。
我翻出金监局的招聘公告，看了一遍报考条件，经济学类可以报。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着。
凌晨一点，我给陈晨发消息：“金监局朔州那个，你了解吗？”
他隔了十分钟才回：“朔州？地方有点偏吧。听说是今年新增好多岗位，不知道是啥原因。”停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你要真想换，可以看看吕梁、长治那几个，也扩了。但金监局是百分制，笔试满分100，和你们税务不一样。你刷的都是200分制的题，换算起来还得重新适应。”
百分制。
我翻来覆去地看着手机上两个不同的岗位页面。
左边是税务，晋中，招录名额小幅增加。右边是金监局，朔州，竞争比13.7:1。
这天晚上，我妈又端了杯牛奶进来。
她这回终于开口了：“妈看看你那岗位。”
我把手机递给她。她不太会用，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终于看到了那个页面。她盯了很久，忽然问：“这个晋中……离家近。是不是能天天回来吃饭？”
“那当然。”我说，“坐公交半小时。”
“那别跑远了。就在晋中，挺好。”她把那杯牛奶放下，顿了一下，“你爸说了，你在哪儿，咱家就在哪儿。”
两天后，我给辅导员回了电话：“老师，我还是报税务。”
辅导员那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你再想想？人行今年虽然缩招，但真要进去了，这辈子的平台可就完全不同了。我手头去年那些进银行系统的，到现在还有人说，当初要是选择人行就好了。”
我攥着手机，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我确实犹豫过。
吕梁人行，103个人争一个名额。我从复习到今天，刷过的题摞起来比宿舍的枕头还高。我可以拿这些分去拼一个回报更高的平台，还是在晋中税务保住一个回家的车程？
“老师，”我的声音沉下去，“去吕梁，我一个人都不认识。在晋中，我每天能回家吃饭。”
辅导员那头“哎”了一声，没再多说。
报名只剩最后几天了，我重新打开那个页面，又确认了一遍晋中税务局应届岗位的招录信息。去年进面均分125.2，今年大概率持平略降。竞争比28.3:1，全省最低。
我知道，吕梁人行那个岗，稳的人可能是我一辈子都遇不上的单位福利。但晋中税务那个岗，落地就是我从小长大的县城，是我妈每天能见到我的晚饭桌。她这辈子只有我一个孩子。
我点了确认报名。
过了十秒，系统弹出一行字：“报名成功，请等待审核。”
我终于确定下来了。
可那天晚上，陈晨发来一张图，是他报的那个金监局岗位的实时报名页面，最新数据跳动了一下，他的岗位竞争比已经涨到29.4:1。
他在底下发了一句话：“我晕，报名最后半天，一天来了800多个人。”
我盯着这条消息，忽然感到后背发凉。报名终值会继续上涨。三天前的阶段性数据已经不准确了。
我的岗位数据，会不会也变了？
我立刻重新刷新了那个页面——晋中税务，应届岗，报名人数跳到了37:1。
我握着手机，心跳突然变得很重。28.3:1，只是三天前的历史数字。最终报名结束时的竞争比会是多少，没人知道。
我把手机扔在枕头边，闭上了眼。那一夜，我梦到自己在县城税务局的大厅里填写入职登记表。我妈站在门口，拎着一个保温桶，冲我笑。
报名是要关的。而我只有一条路，就在这个系统里，等着那个最终的数字砸下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