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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阿澍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也经常问候。只能怪陈奕迅的歌太深入人心,每日书的十周年,一提笔就想起了这首《十年》。其实,我是2018年认识三明治的,八年,也是一份不短的情谊。

我第一次写每日书大概是2018年3月,中途大概换过石墨账号和用户名,原始记录已不可考,只留有个这样的印象,但是第一次并没有成功坚持到底。半年之后我又试了一次,这次我学会了串门,微信好友列表里有一位2018年每日书加上的笔友璐璐,但我好像还是没写完。模糊记忆中,2021年我也回来过一次,那次好像是写完了。有了那次全勤,积极性就高涨起来,后来就变成多多参与,2023年写了一整年,变成了每日书的老朋友,也和三明治这个平台更加熟悉。

我一直是个有写作热情的人,遇到每日书是一件幸运的事。在这个平台上不仅孵化了坚持写作的习惯,也遇到了很多同好朋友,从文字到社群,是我意外的收获。这里善良友好的氛围,包容的创作环境,有趣的社群连接,帮助我从热情走向坚持实践,我能够连续不间断写作这件事,对我自己来说本身也是一个惊喜。当我偶然翻看自己曾经写下的文字,庆幸我曾写下那些文字。我为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而高兴,也发自内心地去欣赏和理解自己的表达。同时,我也发自内心地去欣赏和理解他人的表达。文字之美,具象化为每天的习惯、日常的愉悦以及瞬间的震撼。

十年,在这个极具份量感的时间面前,必须笑谈畅饮。围桌而坐,举杯抒怀,好好聊一聊我和每日书、我和写作、我和写作者身份以及写作在我未来生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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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2月,我结束在长沙短暂的工作,来到上海入职新的公司,比起职业的转变,我更在意的是城市空间的变换以及不同生活方式的可能。文字向来是我喜欢的表达方式,我心里也总是有一股要做点什么的劲儿,于是一来上海我就注册了自己的微信公众号,想要写写东西。但是,完美主义的拧巴,下了班回家只想放松的懈怠,被琐碎生活消磨的灵感碎片,让写东西这件事的进展并不那么顺利。

彼时,大学室友小洋跟我聊天,她也是一个很喜欢写东西的人,以前也会发一些她写的散文和小说给我看。我思考了一下,发现身边喜欢写作的朋友也不少,如果创造一个线上写作社群,大家一起来写字,我说不定能够坚持写下去,有意愿写作和链接的人就可以在这里聚集同行。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小洋,她表示愿意参与。我又联系了在美国的发小Way,我和他在读书的时候写过交换日记,实际上就是共写。

有了两三个人,社群就算初具雏形,接下来我想的问题是如何搭建线上共创平台。最初我的想法是,共享我微信公众号的帐号密码,分配好使用时间,让大家可以上去分别更新。从操作上来说,这只适用于人很少的时候,一旦人多起来,分配到的更新频率拉长,人们可能会失去更新的热情。再考虑到大家写作和分享的习惯,可能很多时候就希望是即时的分享,写完就直接复制粘贴发给别人,那么共创平台最好就是在分享环节做到尽最大可能轻量化分享成本,否则对于持续写作和更新都是减分的。

如果涉及到网络技术层面,我对编程一窍不通,搭建网站也是不行的。于是我想着在网上搜索一下资料,提出问题,找点灵感。这一找就真的让我找到个链接——一个叫做三明治的写作平台。“三明治”是一种写作方法,后来看到公众号的签名,发现也是“三十明志”的意思。于是,这个名字可爱又有趣的公共写作平台进入了我的视野,之前难住我的共享空间技术问题突然不再是问题了。我开始观察这个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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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2月28日,我向三明治明仔转账249元。

2018年3月,我的三明治之旅从每日书开始。我的写作主题是旅行,拥有丰富的旅行经历,我认为自己绝对下笔如有神,于是大笔一挥写下标题:我与生命中的30个地方。

每日书的规则是30天连续不间断写作,每日写满300字为准,在参加每日书之前,我写得多的是散文,旅行的题材也写,过往的经验是,任何一段旅行经历拿出来写,至少都要写个1000字,2000+甚至3000+的字数也是正常的。所以当我开始书写的时候就遇到实操问题:一天写一个地方,字数会特别多,虽然说每日书并没有规定字数上限,但是字数多同时意味着写作时间长,同时写作篇幅长也意味着要花费更多时间去编排结构和内容,作为上班族,我拿不出那么多时间来写作。

在久别重逢的爱好面前,一开始我的姿态是不自然地,甚至有点扭捏。写作是一门语言,每个人的语言有自己的风格,而我那从应试教育中培养的写作技巧,到了要书写真实自我的时候,就显得特别不适用。每天殚精竭虑地思考如何用不别扭的方式去写自己想要记录的事情,而脱离那古板的框架又带来突破舒适圈的不安,时不时还得用八股文的元素抚慰一下艰难迈开步子的自己:至少八股文也是文章,别焦虑。很显然很久没操练的我,一时之间对这门我喜爱的语言陌生了不少——我没有写完,第一次每日书的尝试以失败告终。

半年后,我又一次报名了每日书,我的写作主题是“茧内人生”。彼时我的生命应该已经沉重到某个地步了,这个标题就说明了一切:做着不喜欢的工作,被没有感觉的事情占用时间,用时间换来薪水生存,大城市的生存压力多大啊,梦想躲在角落里不敢作声。这一次我好像坚持了下来。我学会了串门,和笔友们互动,还加了每日书笔友的微信,社交圈似乎打开了一隅,舒缓了写作的压力。这次的写作我也拿掉了每日闭环的压力,直觉性写作多于编排性写作,看了我当时写下的文字,我还是很喜欢自己当时写下的内容,那时候我还是一个知觉灵敏、表达欲旺盛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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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到2022年,这四年的时间,我没有写过每日书。2019年底,我尝试过一次短故事学院,以写不下去而失败告终。我刚下去翻了自己2019年到2022年的朋友圈,明显的职业郁闷期,但是身边有朋友鼓励,有都市风貌和文化艺术的探索,有音乐的陪伴。2019年我常常回家,去了温岭,日本关西,嵩山和少林寺,听了几场演唱会,用诗和远方解忧。

2020年疫情解封再回到上海,我开始做B站弹唱up主。凭着热爱一股脑地投稿,完全不懂互联网流量的机制,想要取悦自己的同时获得大众的流量,我真的太天真了,人怎么可能单单凭借自以为是的才能成功。偶尔写歌,基本上是赞美诗歌,信仰也是我的出口。

我这几年的朋友圈里,有好多长长的文案,我还是那个喜欢表达的我,但是这种表达欲是很碎片化的,我想这与我的表达模式有关。一首歌几分钟歌,唱完了表达完了,思绪也被休止符按下暂停键。一条朋友圈文案无法写得太长,否则也就失去即时表达的心情。一张照片,或者九宫格,那些装满了想法和情感的照片,从拍下到发表,也就是见两面的时间。

我其实是需要长期持续的输出表达习惯的。我积累了丰富的生活经历和情感思想,我想通过写作记录下我喜爱的、触动我的生活。我想通过写作挖掘内在的自己,那个曾经跟写作亲密无间的自己,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我想通过写作打开人生新的局面和方式,心灵和文字互相启发引领,让我看见一条新的路,或许也是一条我早就该选择却荒废太久的路。

于是在2022年的年底,我回来了,报名了2023年一月份的每日书。这个时间节点于我还有一个重要的意义:出国十周年。2012年8月28日,我乘坐飞机飞向亚欧大陆的西边,开启了不算清晰但足够遥远的人生探索。即使蒙昧的选择中也依旧藏着命运的指引和智慧,我想用写作的方式来整理自己这十年来的足迹,现在如何与过去关联,过去如何影响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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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花费了三天时间的每日书,动笔之前,我把自己从开始到此刻所有的每日书链接和记录都找了出来(竟然才开始整理,也是很粗糙了),找回所有的写作权限,走马观花、挑着重点地又看了一遍这几年自己写的字。

回顾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要简短,因为我放弃了审视和分析自己的想法,只是回味、欣赏、鼓掌。我对于有些月份的写作记忆深刻,但反而是那些淡忘的、摸鱼的、甚至是看到写作主题都不记得自己取过这种名字的文字,这些更加吸引我的眼光——透过自己曾经写下的文字把遗忘的自己再找回来,这简直酷毙了!

不难看出,我在2023年第一个月步履不停班的写作气血充足,因为我的意图是begin again——挽救2018年3月那个无法通畅写作的自己。我放下了目的地的重复性,放下了主题的平庸,这些内容都是我步履不停精神的表达装饰,而我真正要做的就是勇往直前地写下去。当中有些月份,我甚至双开,写得潦草并不是重点,我在摸鱼的空白的页面间隙中,看见星星点点真心的只言片语,平常不曾轻易表露的自己,一些人没见过的自己,允许暂时浮出水面的自己,不稳定的自己……这多珍贵,写字多好。

我换过几个笔名,最终定稿自己为“阿澍”。“阿澍”这个名字是随着每日书的写作,让我自己渐渐熟悉起来,也让笔友们渐渐熟悉起来,这种内外两条线的熟悉几乎是同步的。我中途用过别的名字,想要喃喃自语,写些对自己来说新鲜的内容(对别人来说,我写什么都是新鲜的)。我在每日书自由的写作中,获得了换视角的自由,也在这种转换中获得了和文字、和自己、和记忆之间不同的位置和感受,从而产生了新的书写。

我向来认为是一个很松散不自律的人,成功者的品质我没有,坚持什么的习惯我根本没有。但是我这只菜鸟无比地庆幸自己在2023年(从我的写作中和我的记忆中重合地印证:这是我非常喜爱的一年)坚持写了一整年的每日书。作为一个N人,我断言,这个壮举将改变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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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每日书的感恩之情滔滔不绝,这份感激会平等地投射向每一个我在这里遇到的人、帮助我的人、与我互动的人以及这个平台本身,甚至包括石墨文档。它收容了一个从高中开始写博客而在博客的陨落中不知所往的我。当在一个页面书写的习惯被建立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再续前缘依然需要一个合适的页面,而不仅仅是“一个页面”。纵然写作是我的爱好和习惯,我依然需要合适的土壤来使其自由地、自然地生长。

每日书的社群组织提供了写作页面的框架和写作频率,我在我的大宅子里原本是来回踱步,也打算出门,但是它给我在庭院里摆了张桌子,摆好了笔墨,引导我在此刻是不是可以写点什么。当然可以!我本来就是爱写作的人呀!石墨文档的即时写作和自动保存,可以满足最短最小的创作欲望,我负责输出,它负责留痕,无论是碎片化写作还是长篇写作,它统统收纳记住。

重点来了:每一天都要写。这是什么?这是把创作变成习惯,这是每一个创作者都需要具备的能力和日常修养。对我来说,每日的考勤从来不是一种催更,而是一种温柔的栽培:我如何一步步在这里培养创作者的基本素养,无关我的输出质量,态度是第一位。我从未在一个月的写作的过程中,因为今天写完明天还要写而感到痛苦,因为我本来就是热爱写作的人。除了蓄意摸鱼,除了定意懒惰,我但凡动笔就是快乐和充实的体验,不论写的内容是什么。

高中写博客的时候,会有一群互踩的朋友,大部份都是班上的同学,而每日书的笔友范围更加广泛,除了同主题班的笔友,还有跨主题班的笔友,认识久了的朋友偶尔也会直接飞行降落在页面互动。以文会友是我很喜欢的交友方式,我在这里认识了很多朋友,笔友,班主任,还有编辑,不同的身份,却怀有同样的热情和纯粹。在复杂的现代社会里,这里有难得的水晶般的社交圈。

2023年5月的共写里,我和小艺写得很尽兴,在9月的春浪音乐节我们终于见面,在夜里的街道上长谈。这个5月我还认识了阿粥。我非常感谢阿粥,陪我度过了难熬的换工作的过渡期,不管是吐槽还是谈论诗和远方,她像是我对着迷雾世界沉默呐喊时听到的回声,让我真实地感受到迷雾般的世界里还有不孤独的同行。在阿粥的推荐下我去看了《春逝》,体会女性友谊互相托举的美好。我们在上海见面的时候,她给我带了她做的欧包。美少女从2023年的开年写作就高频活跃在我的页面和评论区,她的高精力让我惊叹不已,而她的活力像是一个小太阳照亮了我写下那些文字后的空白区。最近一次和美少女见面就在昨天,我骑着共享单车停靠,一眼看到在街边等我的美少女,喊她的时候我俩都忍不住笑起来。我们默契地背了三明治同款的绿色写作包,绿黑色系穿搭。和saber在线下见过两次,在线上也是可以聊写作瓶颈的朋友,每次交流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善意和包容的涌动,看着他从离职到走出自己的路,我也会受到鼓舞和启发。莎莎是追星班的笔友,我们从周笔畅聊到各种音乐,她对《九月的诗》的理解和回应深深地感动我,我们在“列侬说”咖啡馆里聊起彼此对音乐的热情,陪着对方落泪。和今年刚刚在8月歌班认识的yining,我们在沙溪的渡鸦咖啡馆度过了难忘的深度谈话2小时,两个对前途既迷茫又带着一些期待的人,在不期而遇的旅途中彼此打了气。

交友不是我的目的,但绝对是意外收获。而每日书的反馈除了来自笔友也来自班主任和编辑,偶然被打捞的句子和文章,我惊喜的是被人用心地理解了我的创作,而有时候他们的理解会比我自己原本的意图更美更深。我非常感谢这一切的反馈,这些馈赠和我的写作一起,让我自己深深被记录、被看见。而我后来,也能去这样去托举别人,每日书就是这样一个神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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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开始是毫无疑问的,一开始写不下去也是意料之中。但我觉得很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我离开之后又再次回来。

我为什么会再回来?

2018年3月第一次写的时候中途放弃,对我的打击其实挺大的。我以为自己绝不对写不出东西,也绝不会写不下去,但是事实就摆在那里。我必须承认,一个很久不用的能力会生疏,一个完美主义的性格会致使效率低下,一个新的写作平台需要与之磨合。当然,我当时并没有复盘,我只是凭着直觉认为这次不行,于是落荒而逃。

但其实我还是特别热衷于表达,否则我也不会有那么多长长的朋友圈。我不喜欢摘抄网络流行用语,大部份的朋友圈长文案都是我有感而发。我观察自己:明明就能写,是不是不愿意被写作规则束缚?在我还没有创作者认知的时候,规定什么时候写出多少字,这是我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反对的事情。我依然在积极且迷茫地生活,创造很多写作表达的素材,日子流逝,我想要把自己真实记录下来的愿望又渐渐强烈起来。11月再回来的时候,我的主题是“茧内人生”,我能理解当时自己那个特别不舒适的状态,努力地想要破茧成蝶,但是不能一步登天打破次元壁,于是我决定先从茧内踱步观察开始——不要停下来,不管是探索人生,还是写作。

写完这次之后(我不太记得自己是否全勤),我或多或少找到了一点连续写作的状态。翻看当时的文字,我从里面看到一些让自己舒展的地方。但是写到后面,好像我对这次写作的定位又变成,找到一点光亮的线索就去活出来,不要停留在写作页面上;但如果还没有找到光,那就再用别的方法去找光。彼时焦虑的我或许把写作当成了一根探路杖。“茧内人生”的Day 30,我在自我鼓励不要放弃对音乐热爱,保持思考不要混沌度日,我对自己说了很多话,能感受到我当时有多么用力,又或者说有多么想用力帮自己把那个茧房敲破。或许青春岁月,就是必须热血又焦虑地过上这么几年。

第二次的每日书写作让我更加确认,对我来说每日书这个平台本身是非常好的,它是一个很棒的创作者孵化器,不论是写作机制还是社群连接,都很适合我,就看我什么时候能调整好自己,沉下心来面对自己表达的欲望。感性一点地说,我找到一个可以安放梦想的地方,而且它还可能陪着我实现这个写作的梦想。是的,每日书就是让我这么安心。

2022年我似乎觉得对我来说不太美好,虽然9月有很棒的云南之旅,但是整体上好像还是低沉,也跟后疫情时代的封城有所关联。而封城期间大把时间的思考和空闲,又一次将我带向创作的世界。那一年我写了一些歌,继续做吉他弹唱up主,输出对我来说变得越来越自然,也渐渐找到了一点输出的节奏。我的创作里还是不能没有文字啊,我还是得写。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又一次回到了每日书,带着对疫情的思考和对人生的热情,开始了我步履不停写作不停的2023年。这一次留下来,就是长久地留下来了。我可以全勤了,我开始培养写作习惯,我开始和平台上更多的人熟络起来。我甚至在2023年的结尾,当了一次追星班班主任,那是非常美好的经历。

在那之后我并没有连续写每日书,但是写作的习惯已然建立,我也会在生活中偶尔写出一些独立的文章,我的写作开始能够跳脱平台而自发出现和存在。但是每日书依旧是我每一次想要重启人生、给自己打气的时候,会选择的方式。它能接住我的稳定和不稳定,包容我的崩溃,也欣赏我的漂亮。其实我并不想向每日书索取太多,我每一次都是以一个自助者的姿态来到这里,领一个页面,然后开始专心写作。但是每一次,我也总能从这里收获一些意外之喜,可能是一个朋友,可能是一次打捞的看见,可能是一次愉快的社群聊天,可能是一次精彩的页面互动。

我们之间的关系像潮汐,是流动的,有涨有落;是连贯的,水是打不断的,会靠近也会疏远。是一片静谧夜空下的海滩,月光照着温柔的潮汐在沙滩上起起伏伏,海浪的声音时大时小,海浪总会有涌上来,也有褪下去的时候,但这就是它的轨迹,它一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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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很想学钢琴,喜欢手指在黑白键上弹奏的优雅,而当我的双手在电脑键盘上落定预备姿势后,仿佛接下来也会演奏出一篇优美的乐章。大学的第一台笔记本电脑是红色的Toshiba,它最特别的地方就是钢琴式键盘,除了黑底白字的配色,键盘表面的亮色烤漆也为它增添了乐器般的质感。这台笔记本电脑让我在文字和音乐之间的体验感更加自在,一直用到坏掉还舍不得扔掉,至今还留在家里。

从幼儿园的童话故事编写开始,我感觉到自己似乎对写作这件事很感兴趣。但是写作同时作为义务制教育里应试的一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只是庆幸自己有一门学科可以不太费力地拿高分、拿奖。上初中之后,写作的练习和作业变多了,我尝试着把自己的心情放在作文里,但我没有预期老师会花整节课的时间来点评我的作文,美其名曰佳作赏析,要带着全班来分析我写作背后的心理、推测我可能的情感、甚至这位语文老师还要根据我的外貌形象来猜测还原当时我经历的场景和画面,我觉得这对我是一种极大的伤害。

当我意识到自己想要把写作作为情绪感受的出口时,我尝试着交笔友,也就是和当时认识的一些不同校的朋友写信往来,后来我也和同班的Way写交换日记,这个习惯也延续到跟高中闺蜜一起。再后来我开始用博客,创建了属于我自由自在的小天地,我太开心了,而且还有一群互相交换博客互踩的朋友,我很喜欢这种交流方式。当我把生活记录下来、用自己的眼光去描述一件事情,仿佛是在脑海又拍了一遍电影,又活了一次。而对于群体,我更喜欢当一个旁观者而不是参与者,当时的班级里有很多故事,我一向不喜欢复杂的人际关系,只是站得远远地看着她们,实在逃不掉了就只能在吃饭的时候听点八卦。我的博客里会记录自己的生活,然后顺着记录写下已有的感想,写的过程中会有新的想法跳出来。

下笔如有神,这个我毫不怀疑,因为有时候真的仿佛笔下有什么带着我的手指和思绪,写出来一些我并未预期的内容,想变魔法一样,我不知道它们来自于“里面的我”还是外面的世界,但是我非常乐意不断地有这样的遇见。有时候我把它当作“里面的我”,写作就像在和另一个自己聊天,观察到自己内心一些尚未察觉的东西。有时候我把它当作“外面的朋友”,让它带着我去延伸自己的观察和想象,直到我们一起穿过这个此刻的主题看见另一片天空。

有的时候我也需要“做作地写作”,或者说是一种自驱的刻意练习,在每日书里我也这么操练过,但是很难持续下去。比如我会斟酌遣词造句,描景的时候力求优美诗意,或者变换写作视角,探索不同视角下的写作状态。这些都是我喜欢跟自己玩的文字游戏,就像一个孩子拿到一个球,有时候踢它,有时候拍它,有时候转它,因为对这个球好奇,因为喜欢它,所以一直探索不同的玩法。

比起朋友圈,我近年来很少翻看我写过的字,之前写的每日书,我也是这次要写“毕业论文”了才系统地重新翻阅。但其实写作对我来说是有记录和回忆的意义的,这可能跟我爸爸妈妈都有写日记的习惯也相关,虽然他们没有强迫我,但是我也很自然地会记录,然后在某一天翻开自己曾经写过的东西,瞥见茫茫时间长河里我曾经撑过的一叶扁舟,将过去与此时淡淡地连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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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参加的是什么主题班,我无数次在每日书写下生活的日常,写作是为了保持我在平庸琐碎不理想生活中的觉知。当我把自己认为无趣的日子记录下来的时候,文字似乎把这些时间变得稍微可爱了一些——一切远没有我想象的或者说我感受的那么糟,从这个角度上说,写作是我情绪的安慰剂。当情感不可以冷静的时候,文字还可以理性地展开。我不常打开水龙头直接大肆书写感受,写作的时候反而冷静下来,像是形成了一层保护膜隔层。书写的时候我不再是当事人而成为了观察者,虽然写作时可能还是第一人称,但是这种微妙的内部视角变化,让我写下的文字无形中成为了自己的观察和安抚,有的时候我会在写作中与自己对话,那个混乱的自己,和那个观察着写着的自己,我们会探讨一些问题,在现阶段,探讨频率最高的问题是人生的选择和方向。从日常的生活现状出发,从一次激烈的情感涌动出发,从喜欢了很久的事情出发,从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出发,从一场深度对话出发……我想尽办法,用写作这种我能够自如的方式,不断探索着人生的出口。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执拗得可笑,真的有很多人会这样在意用什么方式度过一生吗?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一直在找,用写作找一个方向,说不定我到死的那一天还在找,但我又觉得死在路上好过从未出发。

有的时候写作会陪我回顾关系和感情,当时脑海里遗漏的画面会在写作中通过文字回忆起来,当时没有来得及感受的情绪细节会在写作中慢慢展开。我在每日书里很多次地写到与父母的关系,我与父母和解的日常,还有我试着跳脱出女儿的身份、用朋友的视角去了解和看待他们,这些尝试给了我很宝贵的看见,也让我再回到女儿身份的时候,我可能稍微多了一点想法,知道怎样去爱他们。和父母的关系越来越好之后,我也常常从他们身上的品质、经历得到自己人生的线索,不是宿命论,而是看到了基因与性格的传承,对理解亲子关系的联结似乎又多了一些隐藏线索。

对于我音乐的部分,写作也是一双忠实的眼睛。在公众号里,在视频号的文案里,我自然而然地写下了很多次音乐表演、演出观赏的细节与感受。前些天我回顾自己视频号的内容,听到自己为那次在杨浦滨江弹唱《keep going on》写的旁白文案,还是会被当时温润的心情感染和鼓舞。自己是如何成为自己的鼓舞呢?有时候,就是靠着写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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