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帐下的将领,大多有一块自己的地盘。
关羽坐镇荆州,北伐襄樊,水淹七军;张飞领巴西太守,扼守阆中,挡住张郃;马超挂骠骑将军,遥领凉州牧,替刘备招抚西羌;黄忠在定军山阵斩夏侯渊,一战封为后将军;魏延由部曲出身,一跃成了汉中太守,独守北门十几年。
赵云跟着刘备的时间比他们大多数人都长,履历上却找不到一块属于自己的防区,到死也没混进第一梯队。刘备到底是信不过他,还是另有考虑?这事还得从两人初识说起。
【初遇:一握手便是一辈子】
191年(东汉献帝初平二年),赵云还是公孙瓒麾下的一名骑将。公孙瓒派刘备去青州帮田楷对付袁绍,赵云跟着同行,替刘备统领骑兵。
没过多久,赵云的哥哥去世,他要回常山奔丧。刘备心里明白,这一走,赵云就不会再回公孙瓒那里了,于是拉着他的手,迟迟不肯松开。赵云临别只说了一句:"终不背德也。"
九年后,即200年(东汉献帝建安五年),刘备被曹操打得投奔袁绍,赵云果然千里赶到邺城相会。两人同床而眠,刘备还暗中派赵云招募了几百人,这些人对外都称"刘左将军部曲"。寄人篱下还私下招兵,这件事若是传到袁绍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长坂:怀里抱着的是蜀汉的将来】
208年(东汉献帝建安十三年)秋,曹操南下荆州,刘表病死,刘琮举州投降。刘备带着十几万百姓南撤,在当阳长坂被曹军五千精骑追上,连妻子儿女都顾不上,只带着几十骑逃命。
赵云怀抱襁褓中的刘禅,护着甘夫人,从乱军里杀了出来。
当时有人跑来对刘备说,赵云已经向北投了曹操。刘备二话不说,拿手戟朝那人掷了过去:"子龙不弃我走也!"
事后赵云升为牙门将军,即中军护卫的将领。
【荆州:管得住孙夫人的人】
209年(东汉献帝建安十四年),刘备平定荆南四郡,赵云以偏将军的身份兼领桂阳太守。原桂阳太守赵范想把守寡的嫂嫂樊氏许配给他,那位樊氏据说美貌出众,赵云却一口回绝。不久赵范果然弃城逃走,旁人这才服了他的眼光。
同一年,孙权把妹妹嫁给刘备。孙夫人自幼好武,侍婢百余人都佩刀侍立,带来的吴兵在城里也多仗势横行,刘备每次进她的房间都心里发怵。他觉得赵云办事严整,能镇得住场面,便让他掌管内事,即主管府中后宅的护卫。
211年(东汉献帝建安十六年),刘备西入益州,孙权趁机派船接妹妹回吴,孙夫人想把刘禅一同带走。赵云和张飞领兵截住江面,硬是把孩子抢了下来。
一个外姓将领替主公管家、看孩子,换作旁人,刘备未必放心。
【汉中:一身都是胆】
214年(东汉献帝建安十九年),赵云与诸葛亮、张飞溯江入蜀,由外水攻下江阳。成都平定后,刘备打算把城中的房屋田地分给诸将。赵云站出来反对:益州百姓刚经过战乱,田宅应当还给他们,让他们安心耕种,这样才能收拢人心。刘备当即采纳。
战后赵云被任命为翊军将军。
219年(东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刘备与曹操争夺汉中。黄忠出营劫粮,迟迟未归,赵云带了几十骑出去接应,迎面撞上曹操大军。他边战边退,回到营里,索性把营门大开,旗帜放倒,鼓也不敲。曹军怀疑营中有埋伏,不敢冒进,掉头就撤。赵云这时才擂起战鼓,用弩从背后猛射,曹军大乱,相互踩踏,落进汉水淹死的不在少数。
第二天刘备赶来查看战场,连声赞叹:"子龙一身都是胆也。"军中从此叫他"虎威将军"。
【封官:排在了最后】
这一年秋天,刘备在沔阳(今陕西勉县)进位汉中王,论功行赏。关羽、张飞、马超、黄忠分别拜为前、右、左、后将军,四人与诸葛亮、法正等人一起,构成了蜀汉的权力核心。魏延一个后辈,被直接越级提拔镇守汉中,三军为之震动。
赵云依旧是翊军将军。两年后刘备称帝,张飞、马超又往上升了一级,赵云的名字仍不在晋升之列。
221年(蜀汉昭烈帝章武元年),刘备执意东征孙权,为关羽报仇。赵云劝阻道:"国贼是曹操,非孙权也。"刘备听不进去,把他留在江州(今重庆)坐镇后方。
次年夷陵兵败,刘备退守永安(今重庆奉节),赵云连忙领兵东进接应,吴军这才没有追到白帝城下。
【身后:顺平二字】
223年(蜀汉后主建兴元年),刘备在永安病逝。后主即位后,赵云升为中护军、征南将军,封永昌亭侯,后来又转任镇东将军,总算挂上了重号。
228年(蜀汉后主建兴六年),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派赵云、邓芝在箕谷虚张声势,牵制魏军主力。赵云兵少,被曹真击败,但他把部众收拢起来坚守,没有溃散。街亭失守后,蜀军全线撤回,赵云因此被贬为镇军将军。
诸葛亮要把军中剩下的绢分给将士,赵云拦住说:"军事无利,何为有赐?"打了败仗,他不肯领赏。
229年(蜀汉后主建兴七年),赵云病逝。三十多年后,后主为一批功臣追加谥号,赵云排在关羽、张飞、马超、庞统、黄忠之后,谥为"顺平侯"。姜维等人在议谥时解释:"柔贤慈惠曰顺,执事有班曰平,克定祸乱曰平。"
赵云这一辈子,大致可以分成三段:从公孙瓒帐下到入蜀,他是刘备身边的骑将和亲卫;从汉中王到刘备去世,他是镇守后方的杂号将军;到了诸葛亮手里,他才挂上重号,上了前线,却已是暮年。
【既亲且近,却不当方面】
在刘备的将领里,若论官位,赵云的排位大致是:关羽、张飞、马超、黄忠在最前,魏延次之,赵云又在其后;若论亲近,赵云却仅次于关羽、张飞。刘备的亲兵统领陈到,史书说他"名位常亚赵云",可见在刘备的亲军体系中,赵云才是那个领头的人。
官位和亲近程度差得这么远,说到底有两层缘故。
头一层,赵云在刘备那里的位置,本就是贴身的。主骑、牙门将军、掌内事,这些差事都在刘备身边打转。护卫主公的人,最要紧的是靠得住,而不是会打仗;越是靠得住,刘备越舍不得放他出去独当一面。陈寿把他比作汉初的灌婴、夏侯婴,称他为刘备的"爪牙",正是这个意思。
再一层,蜀汉封官看重战功和资历,赵云两头都不占优。关羽、张飞是涿郡起兵时的老兄弟,马超是割据一方的诸侯,黄忠斩了曹军主帅,魏延撑起了汉中防线。赵云的长坂救主、汉水空营虽然传为美谈,说到底只是护住了人、守住了营,并没有替刘备打下一座城、开出一片地。
所以,刘备对赵云并非不信任,而是把他当成了离不开的人。信任他,所以把儿子、家眷、后路都交到他手里;离不开他,所以始终没把一支大军和一方疆土交给他。
至于《三国演义》里那个百战百胜的常山赵子龙,是罗贯中替后人补上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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