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美国中期选举投票只剩不到两周，白宫刚收到一份不太好看的民调。《纽约时报》联合锡耶纳学院10月做的调查，样本是3494名可能投票的选民，结果只有36%的人认可特朗普的执政表现，59%的人表示不认可。
超过三分之二的独立选民对他的工作不满意，四分之三的受访者把当前经济状况评为"一般"或者"糟糕"。按常理推算，这个节骨眼上，现任总统该把精力放在四处拉票、谈经济、聊民生上才对。
但10月22日这天，特朗普在自己的社交平台TruthSocial上发了一条帖子，内容跟竞选议程几乎不沾边——他点名批评NBA球星勒布朗・詹姆斯"不尊重国家"，要求对方公开向美国阵亡将士道歉。一个在任总统，选举冲刺阶段，为什么把枪口对准了一个打篮球的？
一场揭幕战，怎么就惊动了白宫
事情的起因要从两天前一场球说起。10月21日，NBA新赛季揭幕战，费城76人队客场挑战纽约尼克斯，比赛地点在麦迪逊广场花园。
奏国歌的环节，现场镜头扫过球员阵容，大部分人站得笔直，有的把手放在胸口，有的低头肃立。勒布朗・詹姆斯却没闲着，他一边跟着音乐的节奏活动身体、摆动手臂，做着上场前的热身拉伸。这段二十秒左右的片段被人截了出来，传到了特朗普手里。
特朗普在帖子里原话是这么写的："在听我们国歌的时候，勒布朗・詹姆斯不尊重我们的国家。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他不行，是个彻头彻尾的耻辱。他应该向所有为我们国旗和国家所代表的一切献出生命的伟大美国战士和英雄道歉。"帖子下面附的，正是那段他认为"大不敬"的视频。
但完整的比赛录像里，情况要复杂得多。当天国歌演奏的时间不长，场上不少球员都在做各自的赛前准备动作，不是每个人都把手放在胸口。
勒布朗当时的行为，更接近职业球员上场前的常规拉伸，而非刻意针对国歌。视频被截取的那一段，恰好把他活动手臂的动作放大了。而其他同样没有手按胸口的球员，并没有被一并点名。
问题就在这里：那么多球员里，特朗普偏偏挑了勒布朗一个人开刀。消息传回国内，新浪、澎湃等媒体都做了报道。截至目前，勒布朗本人和他的团队没有对这条帖子做出任何公开回应。76人队当天在客场赢了球，新赛季开门黑变成了开门红，球队和球迷的注意力多半还在比赛本身。
这不是第一次，是攒了九年的老账
特朗普和勒布朗之间的恩怨，说起来有些年头了。时间倒回2017年。那一年金州勇士队拿了NBA总冠军，按几十年的老传统，冠军队要去白宫拜访。
球队核心斯蒂芬・库里公开表示不愿前往。特朗普随后在推特上宣布，取消对勇士队的邀请。勒布朗当时说了一句被广泛引用的话：去白宫曾经是一份巨大的荣誉，直到你出现。
第二年，两个人又隔空交了一次火。2018年8月，勒布朗接受CNN主持人唐・莱蒙采访，聊到自己在家乡阿克伦捐建学校、资助贫困儿童的事。
特朗普看到后发了一条推文，措辞相当不客气：勒布朗・詹姆斯刚刚接受了电视上最蠢的人唐・莱蒙的采访，他让勒布朗看起来很聪明，这可不容易做到。最后加了一句——我喜欢迈克。
这句"我喜欢迈克"，指的是迈克尔・乔丹。熟悉NBA的人都知道，乔丹和勒布朗谁是"历史最佳球员"，是篮球圈吵了几十年的老话题。等于总统在推文里公开选边站，把体育圈的GOAT之争直接拉进了政治场。当年连乔丹本人都不得不出面，公开表态支持勒布朗。
再往前一年，还有一桩更出名的公案。2017年9月，NFL也就是美国职业橄榄球大联盟爆发大规模抗议——球员在奏国歌时下跪，抗议警察暴力执法和种族歧视。
特朗普在阿拉巴马州的一场集会上公开表态，大意是：你们难道不想看到球队老板，在有人不尊重国旗的时候，当场把那家伙赶下场，直接解雇吗？
这番话当年引发了轩然大波，NFL球员、球队老板乃至整个体育圈都被卷了进去。从那以后，"国歌期间该怎么站、手放哪里"就成了美国保守派阵营反复使用的一块文化试金石。
而这次特朗普拿国歌说事，舆论场里很快翻出了两段旧账。第一段跟特朗普自己有关。2020年超级碗期间，他在佛罗里达州自己的观赛派对上看演出。
当天国歌由黛米・洛瓦托演唱，现场宾客纷纷把手放在胸口肃立。一段泄露出来的视频显示，特朗普当时没有手按胸口，而是举起双手在空中比划，假装指挥乐队演奏。这段视频当年被媒体广泛报道，他的批评者认为，按特朗普自己定的标准，这同样算"不尊重国歌"。
第二段更重。2020年9月，《大西洋月刊》刊发长篇报道，援引多名消息人士的说法，称特朗普曾在私下场合把在战争中阵亡的美军士兵称作"失败者"和"傻瓜"，还表示不喜欢看到在战争中伤残的军人出现在阅兵队伍前排。
报道出来后，特朗普本人坚决否认，称其为假新闻，共和党方面也多次驳斥。但这段公案始终没有完全从公众视野里消失。
还有一件常被翻出来的事，发生在2022年12月。当时特朗普在TruthSocial上发帖，回应一份关于推特公司内部内容审查的旧报道。他声称2020年大选存在"大规模、广泛的欺诈"，并称这种程度的欺诈"允许终止所有规则、条例和条款，甚至包括宪法中的那些"。
这条帖子在当时引发两党激烈争论，CBS新闻、耶路撒冷邮报等多家主流媒体都做了报道。正因为有这些旧事摆在那里，当特朗普这次以"爱国"的名义要求勒布朗道歉，不少美国媒体和网友自然要质疑这种道德要求的一致性。
选举冲刺期，为什么偏偏是勒布朗
把这次事件放回中期选举的大背景里看，逻辑其实不难理解。最新民调里，经济议题是最大的扣分项。四分之三的人对经济不满，通胀、油价、生活成本这些老百姓每天摸得着的东西，是这次选举选民最关心的问题。在这些议题上，白宫手里的牌并不好打。
对共和党来说，你跟选民聊半天减税、聊外贸政策，不如聊一段"谁不尊重国旗"来得直接。这时候把镜头切到体育明星身上，讨论"谁在不尊重国旗"，成本低、辨识度高，一句情绪化的质问就能把支持者的情绪调动起来。
这是美国选举政治里被反复验证过的一种打法：当政策拿不出手，就用文化议题转移注意力。国旗、国歌、爱国主义，这些符号不需要复杂的论证，只需要一个具体的靶子、一段截取的视频、一句"你该道歉"，就能把立场不同的人迅速拉到对立面。
对保守派基本盘来说，这是最容易共情的语言。美国媒体观察人士早就注意到，从奥巴马时代的"踢板凳"，到特朗普第一任期的NFL跪地风波，再到今天的NBA，国歌这面旗子已经被举起来放下、放下又举起来，快十年了。
勒布朗为什么会被选中？因为他不是普通球员。他是NBA历史得分王，四次总冠军、四次总决赛MVP在手，社交媒体粉丝过亿，长期公开支持民主党，多年来在种族平等、教育公益等议题上发声。
他在家乡阿克伦捐办的"IPromise"学校，专门招收贫困家庭的孩子，这事儿当年连特朗普的妻子梅拉尼娅都公开称赞过。在保守派眼里，他本身就是一个高辨识度的"自由派明星"符号。敲打他，等于敲打他背后代表的那套价值观，传递的信号远比敲打一个普通球员强烈。
而且时间点选得很讲究。新赛季刚开打，NBA正处于全球关注的热度期。一段二十秒的视频，配上总统亲自下场的社交媒体帖子，传播效果天然就有保障。
76人队这个赛季把勒布朗从湖人交易过来，本身就是休赛期最大的新闻之一，揭幕战又正好在尼克斯主场纽约打，媒体关注度本来就高。
勒布朗那边，到目前为止没有公开回应。他上一次正面回应特朗普的同类批评，还是在2020年。当时特朗普称在国歌期间跪地抗议的NBA球员是"耻辱"。
勒布朗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说，他不认为篮球界会为失去某些观众而难过，比赛在全世界有大量球迷，球迷热爱的是球员在场上的付出。他同时提醒所有人：11月就要到了，不管什么种族、什么肤色，每个人都有机会通过投票去改变一些事情。
那一年的大选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回头看这次事件，它的真正意义也许不在于一段二十秒的热身视频，而在于它折射出美国中期选举前的一种典型生态。
距离投票日只剩十几天，经济数据不理想、支持率在低位徘徊的时候，最容易被搬上台面的，往往不是具体的政策方案，而是国旗、国歌这类不需要解释的符号。它能迅速聚拢情绪，却解决不了选民钱包缩水的实际问题。
至于勒布朗・詹姆斯到底有没有"不尊重国家"，不同立场的人会给出不同答案。但对很多围观这场争吵的普通美国选民来说，他们更关心的可能是另一个问题：当总统把有限的注意力花在跟体育明星较劲上的时候，那些真正影响油价、物价和退休金的议题，又有多少人在认真谈？
两周后的投票箱，会给出美国选民自己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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