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本文史实据《康保县志》《康保县地方斗争史》(康保县档案馆藏)、澎湃新闻《康保地方斗争史探秘——专访县档案馆馆长苏炜》、康保县人民政府官网闫油坊乡刘二营惨案纪念资料、抖音百科"宋殿元""康保县"词条、华北军区1951年剿匪工作文件、包头市公安局《建国初期重大案件侦破实录(1949—1955)》、朱新军等主编《新点评中国人》第四卷,及公开史料综合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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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4月,华北军区作战室的电话铃响了。

电话那头是察哈尔省公安处,报告的只有一个名字——宋殿元,抓到了。

聂荣臻放下听筒,在屋里站了很久。

这个名字在华北的剿匪地图上被红笔圈过不止一次,从察北坝上到绥远,从日伪时期到国民党时期,几次收网,几次扑空。

同一时刻,包头城南西脑包四十号大店的锅炉房里,那个烧了一年多煤的锅炉工,正被一队公安人员从炕上拖下来。

他身边的年轻女人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这个女人叫吴翠喜,二十出头,包头本地人。

她嫁给这个灰头土脸的"王贵"才一年多,到这一刻才知道,自己枕边人根本不是什么山西逃荒的手艺人。

一个隐姓埋名三年的匪首,怎么会在包头落网。

一个手上沾了几百条人命的人,又是怎么混过了解放初的镇反大潮。

事情还得从1914年河北张北县那间土坯房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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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坝上独苗——被全家捧歪的"小五点"

1914年,河北张北县宋家生了第五个孩子。

前头四个都是丫头,这一胎终于带把。

宋老汉在院里放了挂鞭炮,见人就作揖。

这小子左脸颧骨上长着一颗黑痣,家里图好养活,顺口起了个乳名——小五点。

大号宋殿元。

坝上这地方,风大、地薄、冬天刮西北风能把人的耳朵冻掉。

宋家穷是穷,可全家上下就这一根独苗,四个姐姐有事没事往弟弟碗里夹菜。

宋殿元打小就明白一个理:这家里,他说了算。

他要什么,家里给什么;他打了邻居孩子,爹娘去赔礼,回头半句重话不说;他偷了东家的鸡,姐姐帮他把鸡毛塞进灶膛烧了。

长到十岁出头,宋殿元已经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混世魔王。

村里孩子见他绕着走,不是怕他拳头硬,是怕他撒泼。

这小子一不顺心就地打滚,哭得昏天黑地,谁劝跟谁急。

谁家娶媳妇办喜事,他不请自到,坐首席、吃头筷,吃完还得揣两包喜糖走。

谁家赶集卖了羊,他路过顺手牵走一只,人家上门理论,他往地上一躺,倒打一耙说人家欺侮孤儿。

村里背地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阎王"。

宋殿元身高不满五尺,其貌不扬,胸无点墨,目不识丁。

文不能看书写字,武不会排兵布阵。

可他从小就有一样旁人比不了的本事——欺软怕硬。

见着比他横的,他比谁都乖;见着比他弱的,他比谁都狠。

这本事放在村里叫混世,放在乱世里,就是吃人的本事。

坝上那时候是什么光景。

军阀打来打去,今天张大军阀占了县城,明天李大司令又举着旗进来。

今天这个人是保安团,明天那个人就成了义勇军。

官府收税的差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村里的事没人管。

谁家的牛被牵走了,去县里告状,县太爷说你找保长;找保长,保长说你自己倒霉。

日子久了,坝上的老百姓明白了一个理:这地方,拳头大的就是规矩。

宋殿元就是在这么一块土里长出来的。

他没读过一天书,可他见过太多老实人吃亏、见过太多横人占便宜。

他打小就认准一个死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他要当那个骑在别人头上的,不当那个被人骑的。

真正把他往邪路上再推一把的,是亲舅舅李万生。

这个舅舅四十好几,抽大烟、赌牌九、逛窑子,桩桩件件都沾。

他看这外甥机灵、胆大,心里那点坏水就冒出来了。

十来岁的宋殿元跟着舅舅进了坝上的赌场,学会了看眼色、出老千、输钱不认账。

赢了拍桌子大笑,输了掀桌子赖账。

没几年工夫,张北、康保一带的赌坊,没人不认识小五点。

赌桌上那几年,宋殿元练出了一副铁石心肠。

他见多了输红了眼的汉子被人打断腿拖出去,也见多了赢了钱出门就被人捅死在胡同里。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在他眼里,这就是世道。

他自己出老千被人逮住过,挨过两记耳光,从那以后他学乖了——出千不能在熟场子出,要去生地方;赢了钱不能当场揣兜就走,得先请一桌酒,把人灌糊涂了再撤。

宋老汉眼看着儿子越长越歪,急了。

他把宋殿元送到张家口一家油坊当学徒,想让他吃点苦收收心。

三天不到,这小子瞅着掌柜不注意,偷了一桶豆油翻墙跑了。

宋老汉又托人把他送到王奉钧家放马,马没养肥半圈,马料倒全被他背去赌光。

老爷子这回真寒了心。

他把宋殿元叫到跟前,指着大门撂下一句话:你滚,从今往后别再进宋家的门。

宋殿元抹了把脸,真就走了。

这一年他十七八岁,手里没钱、脚下没根,只有一肚子赌技和一颗天不怕地不怕的心。

往后的路,他自己挑。

他挑的那条路,叫投军。

坝上那年头,男孩子长到十七八岁,要么在家种地,要么出去当长工,要么就去投军。

种地苦,当长工受气,投军好歹有口饭吃。

宋殿元家里穷得叮当响,种地他吃不了那个苦,当长工他受不了那个气。

投军是他唯一"看得上"的出路。

可他投军不是为了报国。

他是为了混口饭吃,为了身上有枪、背后有人,走到哪儿都有人怕他。

这种人上了战场,打赢了抢战利品,打输了第一个溜。

他这一辈子,从来都是这么个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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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义勇军逃兵——转身给日本人当向导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日本人的铁蹄踏过华北。

坝上北接草原,南靠张家口,是兵来匪走的通道。

乱象一起,各色人等都冒了出来。

有真刀真枪跟日本人拼命的好汉,也有趁浑水摸鱼的混混。

宋殿元瞅着时局乱了,觉得这是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一头扎进了"东北抗日义勇军"的队伍。

军装一穿,他嘴上喊的是打鬼子,心里盘算的是这支队伍里有枪、有马、有粮。

可真等到要跟日本人交火,宋殿元那点胆子就漏了气。

枪子儿不长眼,炮弹落在十几步外,土块碎石砸得人满脸生疼。

他头一回见识真正的战场,腿肚子当场转了筋。

一天夜里,他连武器都没带,顺着后山溜了。

逃回老家没躲几天,日本人倒是先找上门。

鬼子看他熟地形、会说本地话,硬逼着他当翻译、当向导。

宋殿元骨头软得像煮烂的面条,半句硬话没敢说,当场应了。

从这天起,他带着日本兵挨村挨户"扫荡",指认谁是抗日分子,谁家藏了粮食,哪家男人跑了——他门儿清。

日本人给的赏钱他揣进兜里,老百姓看他的眼神他装没看见。

坝上这地方,当时叫察哈尔特别区,后来升成省,省会设在张家口。

这地方北靠草原,南接太行,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可地方大、人少,政令下不去,山高皇帝远。

日本人占了县城,乡下还是各自为政。

这种地方,最适合土匪藏身,也最适合汉奸作威作福。

宋殿元给日本人当向导那两年,学会了日本话里的几个词。

他逢人就显摆,"你的、良民的、这个",说着还竖起大拇指。

老百姓背地里骂他"二狗子",他听见了也不恼。

骂吧,骂他的人多了,有几个活着见明天太阳的。

一个曾经混过义勇军的人,调转枪口对着自己乡亲。

这种事在乱世里不稀罕,稀罕的是宋殿元干这事干得心安理得。

他跟着日本人这两年看清了一件事:枪杆子才是硬通货,给别人当狗不如自己拉杆子。

给日本人当向导那阵子,宋殿元手底下渐渐聚了几个跟他一样的混混。

这帮人跟着日本人进村,干完日本人交代的事,顺手自己再捞一把。

老百姓敢怒不敢言——日本人他惹不起,日本人身边的红人他更惹不起。

宋殿元慢慢咂摸出味道来了。

他发现,只要跟日本人绑在一起,他在这一片就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他说抓谁,日本人就抓谁;他说谁家通八路,日本人就去抄谁家。

那些被他举报的人里头,有跟他赌桌上结过仇的,有欠过他钱不还的,也有纯粹就是他看不顺眼的。

可他也明白,给日本人当狗不是长久之计。

日本人是外来的,哪天走了,他第一个被清算。

他得有自己的人马、自己的枪。

1941年,宋殿元被日军以抓壮丁的名义征去华山一带修工事。

半山腰挖山洞,累得人直不起腰。

有一天镐头下去,"当啷"一声,刨出一批锈迹斑斑的旧枪,十几支,也不知是哪年哪批溃兵埋在这儿的。

华山这地方,在察哈尔省南边,山高林密。

日本人在这儿修工事,是为了防止八路军从山里钻出来。

被抓来的壮丁,都是附近村庄的农民。

宋殿元混在里头,白天挖洞,晚上躺在草棚里想心事。

他不想一辈子给日本人当苦力。

他得跑。

可跑出去之后干什么,他一个没家没业的人,除了打打杀杀,什么也不会。

宋殿元盯着那堆枪,眼睛都直了。

他当天夜里不挖了,偷偷联络一起出苦力的七十多号人,又顺手牵了几匹日本马,一哄而散,钻进了坝上的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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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华山拉竿——从苦役到匪首

宋殿元带着七十多人进了坝上,先投奔了当地一个有枪有人的土匪团伙。

这伙人在张北、康保、尚义一带流窜,绑票、抢粮、烧房子,什么都干。

宋殿元心狠手辣,很快在里头站住脚。

没过多久,这股匪的头目在一次火并里被人打死,宋殿元凭着杀人不眨眼的手段,收拢残部自立门户,拉起了一个叫"大精字"的杆子。

土匪这行,在民国的察北不算稀罕。

那地方山高皇帝远,官府管不着,老百姓自己又没武装。

谁有枪、谁心狠,谁就是王法。

宋殿元拉起杆子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练队伍,是立规矩。

他手底下那帮人,有赌徒、有逃兵、有杀人犯,什么货色都有。

他跟这帮人约法三章:抢来的东西对半分,出卖兄弟的枪毙,碰了他女人的剁手。

规矩立了,队伍就有了主心骨。

宋殿元带着这帮人,在张北、康保、尚义三县交界的地方,横着走。

从这往后,察北各县的老百姓倒了血霉。

宋殿元立了个规矩:进村三件事——要枪、要马、要大烟。

给,就放过;不给,就打;敢反抗的,当场杀。

他绑票有讲究,先派眼线踩点,谁家有钱、谁家孤寡、谁家小子在外面念书,摸得一清二楚。

夜里翻墙进去把人往麻袋里一塞,天亮递张纸条,张口就是两百块大洋。

交钱的能留条全尸回家,不交的剁手、割耳、刮脸、浇开水,什么阴损招都使出来。

他手底下那帮人,赌徒、杀人犯、逃兵,什么货色都有。

进村就是抢,有牛牵牛,有羊赶羊,连破皮袄、锅盖都不放过。

抢来的东西一部分分赃,一部分交给"背手"变卖,再换成马、换成地、换成房子。

到解放前夕,宋殿元名下在康保有七十多只羊、五头牛、一头骡子、一辆皮车,张家口上堡还有十三间瓦房。

坝上那地方,当时有个说法:土匪进村,鸡犬不留。

宋殿元的队伍,比一般土匪还狠。

一般土匪抢完就走,他不抢钱,他抢人。

抢年轻女人,抢壮丁,抢会木匠活的手艺人。

被他抢去的女人,成了他的压寨夫人;被他抢去的壮丁,成了他的匪兵;被他抢去的手艺人,给他盖房子、打家具。

老百姓恨他,可没人敢反抗。

坝上这地方,离县城远,官府管不着。

反抗土匪,轻则挨打,重则丧命。

大多数人家,只能忍着。

忍到土匪抢够了走人,再关起门来哭。

他出门讲排场。

骑高头大马,穿缎面马褂,腰里别两把盒子炮,前呼后拥跟着几十个背枪的弟兄。

进镇子下馆子,掌柜的亲自迎出来,好茶好饭端上来,他吃罢嘴一抹,分文不给,掌柜的还得弯腰送客。

坝上老百姓背地里没人敢叫他大号,当面喊"五爷",背地里骂"活阎王"。

1942年前后,察哈尔盟公署有个叫曹凯的警正,正愁着扩充地方武装。

曹凯跟宋殿元早年同村共灶,知根知底。

他一看宋殿元"人多枪多、肯替皇军办事",上奏上头把这股匪兵招安了,编为一个中队,宋殿元当中队长。

1943年日本人搞"警务整编",曹凯、宋殿元一并被收进"察哈尔盟直辖警察队",宋殿元还是当中队长。

昨天还在深山里啃干粮的土匪,今天穿上了皮帽、插上了日章旗,摇身一变成了"治安军"。

谁给他枪,谁就是他爹。

宋殿元这个中队长当得有模有样。

他给自己盖了大院,招了护院,出门前呼后拥。

坝上各县的伪政权听说他是曹凯的人、日本人点头的,没人敢不买账。

县长见他要敬烟,保安队长见他要让道。

他在察北这一片,真就成了说一不二的人物。

可这个人骨子里还是土匪。

穿上皮,改不了那个吃法。

他手底下的队伍,军纪烂得一塌糊涂。

抢粮抢惯了,进了镇子见东西就拿;打人打惯了,看谁不顺眼就扇耳光。

曹凯有时候说他两句,他当面应承,转头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曹凯也拿他没办法——这支队伍是日本人要的,他还得靠宋殿元替他维持这一片的"治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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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活阎王——汉奸中队长与刘二营血案

穿上这身皮,宋殿元干的事比当土匪时更脏。

他有三大嗜好:抽大烟、赌牌九、占女人。

大烟每月要烧七十到一百两,折合七斤上下;牌桌上烟酒女人三样得齐,谁不让牌就拖出去打;女人,他见一个抢一个。

他明媒正娶的大老婆,竟然是他自己的干女儿。

娶了一个不够,又从康保、张北、红围子一带接连抢了三个,分别"纳"为二房、三房、四太太。

1942年7月,他带六七个手进了康保范家营村。

白天抢米抢烟,晚上抢人占屋。

临了看上村民范有的二儿媳,非要"带走孝敬五爷"。

范有老汉疯了似的抱着马头不放,宋殿元脸一沉,手底下人一枪打在范有腿上,骨头当场断成两截。

要不是白旗方向蒙古骑兵及时赶来,这老汉那天连命都得搭进去。

1944年春节前,他跑到康保五福堂"拜年",盯上的是"二铁匠"的媳妇。

当着全家人的面拔枪把人掳走,说是"带回去做二房娘"。

家属敢拦,他嘴里就一个字:滚。

1945年7月,他在崇礼庄地村亲手下令杀了村干部李文,又在巴图营打死张三,回到张北一带一口气收拾了四个老乡。

没有理由,理由就是他看不顺眼。

据他后来自己交代,被他糟蹋过的妇女前后三百余人,其中中国妇女一百二十多个,外加蒙古族、朝鲜族妇女,甚至还有苏联女俘。

三百多个。

这不是一个数字,是三百多个被毁掉的家,是三百多个往后年月里夜夜惊醒的灵魂。

他杀人也有讲究。

不顺眼的,当场枪毙;要立威的,绑在树上让手下当活靶子;欠钱不还的,吊起来拿马鞭抽。

他喝高了的时候,还爱跟手下讲"爷今年才三十出头,干三百个不过分吧"这种浑话。

手下人跟着起哄,他笑得前仰后合。

坝上五十岁往上的老人,后来一提起"小五点"三个字,脸就变色。

不是怕,是恨。

那种恨,是被这个土匪在自己家门口糟蹋过、抢夺过、失去过亲人之后,刻进骨头里的恨。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

消息传到坝上,宋殿元心里那根弦"嗡"地一下紧了。

他太清楚自己手上沾了多少血——杀的是中国人,帮的是日本人。

日本人这棵树一倒,他还能靠谁。

这小子脑子转得飞快,当天就扒下日伪军那身皮,带着曹凯一伙人一路颠簸跑到绥远武川县,投奔了国民党。

国民党那会儿正忙着抢地盘、收编杂牌武装,哪有工夫细查这些人的底细。

宋殿元会拉队伍、手下有人有枪,正好是他们要的人。

先挂了个"十二战区骑五旅排长"的闲职。

他嫌排长两个字不好听,托人捣鼓了一份委任状,自封"骑兵暂编团团长",扯着这张虎皮,带着二十几号人回了康保。

回去之后他可劲招兵买马。

地痞流氓、旧警察、散兵游勇,甚至康保县里的乡兵警察,全被他吸进队伍。

凑来凑去,凑出两百来号人,其中就有孙占山、岳凤鸣、刘启金、李金贵、贾增贵这帮惯匪。

从这往后,他专挑刚建立人民政权的地方下手。

哪儿政权新、哪儿人手少,他就往哪儿捅刀子。

袭击村公所、杀干部、烧文件、抢口粮,成了他每天的营生。

宋殿元这时候的队伍,跟当年当土匪时不一样了。

当年是几十个人骑着马流窜,走到哪儿抢哪儿。

现在他有了国民党的委任状,有了固定的地盘,有了粮饷来源。

他不再是散匪,成了"正规军"。

可这支"正规军"干的事,比土匪还脏。

他袭击村公所,不是为了占地盘,是为了杀人。

杀那些刚从解放区派来的村干部,杀那些帮着老百姓分田地的工作队员。

他要让坝上的老百姓知道,跟着共产党没有好下场。

1946年9月,国民党军队向解放区大举进攻。

宋殿元觉得有机可乘,从崇礼县收罗了十几名土匪窜回康保,加上原有匪兵,共两百余人,疯狂向解放区反扑。

10月12日夜里,宋殿元带两百人住进三义公司区附近的碡洼村。

第二天一早,他派人跑到区政府报假信,说刘二营子村有五六个散匪,子弹不多、马也不快。

这是个圈套。

宋殿元打了一辈子仗,别的不会,打这种偷袭战最拿手。

他太了解武工队的脾气了——刚建立政权的地方,干部们积极性高,听说有小股土匪,肯定要去收拾。

他就在半道上设好埋伏,以逸待劳。

武工队分了兵。

一路警觉得早,撤得及时。

另一路刚到刘二营,就被宋殿元两百号人马团团围住。

被围的是中共康保县委宣传部长晋拓东率领的武工队,同队的还有二区区委书记兼区长王俊清、二区区委副书记毛成富、张际昌等十九人。

那一天从清晨打到黄昏,十九个人对着两百多匪兵,弹尽粮绝。

除战士刘振昌被毛成富掩护突围幸存,其余十八人全部战死在刘二营的土坡上。

这就是察北历史上有名的"刘二营惨案"。

那十八个牺牲的干部里,有从延安过来的老党员,有刚参加工作半年的本地青年,有家里还有小脚老娘等着他回去的后生。

他们被围在刘二营的土坡上,从清晨打到黄昏,子弹打光了用石头砸,石头砸完了跟匪兵肉搏。

据幸存的刘振昌后来回忆,宣传部长晋拓东到咽气前一刻还在喊"绝不投降"。

消息传开,整个察北震动。

聂荣臻在华北军区的作战地图上,把康保那个小红圈又描粗了一圈。

可宋殿元那阵子正是最得意的时候。

1948年5月,曹凯调走,他借机把康保保警团整个抓在自己手里。

横行街头,东家一顿酒、西家一顿肉,还跟人合资开了个小饭馆——白天收保护费,晚上招女招赌。

他活成了坝上一个实打实的地头王。

1948年年底,国民党在全国战场上的败相已经摆在了桌面上。

宋殿元一看蒋介石扶不住了,带着曹凯逃往绥远,到了国民党十二旅挂了个连长的虚衔,不打仗、不练兵,早晨吃鸡蛋,晚上烫脚水。

没人想到,这个在察北坝上横行十余年、手上沾了晋拓东等十八名干部鲜血的匪首,就这么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了。

他像一滴水融进了绥远的风尘,又像一条毒蛇钻进了干草堆。

察北的老百姓以为他跟着国民党一起完蛋了,可那些被他糟蹋过的女人、被他打断腿的老汉、被他烧死在屋里的村干部的家属,夜夜睡不着——他们总觉得这个人没死,还藏在哪个角落里喘气。

而当1949年绥远和平解放的消息传到坝上,当解放军的红旗插上康保县城城墙的那一刻,没人会想到,那个让聂荣臻惦记了多年的名字,会在两年之后,以一种谁都料不到的方式,从千里之外一间锅炉房的白汽里,重新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