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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
1. 人民网中国领导人资料库《温家宝同志简历》;百度百科“温家宝”词条
2. 温家宝《深切怀念孙大光同志》,《人民日报》2010年1月13日
3. 《温家宝地质笔记》,地质出版社2016年3月版,及新京报对该书的系列报道
4. 《温家宝进京》,光明网·文摘报(转引《文汇读书周报》2003年3月21日)
5. 《温家宝从政往事》,《人民日报》2013年4月1日
6. 中国地质调查局发展研究中心《孙大光》人物词条
7. 《青年温家宝的地质往事》,新京报、中国新闻网2016年5月报道

2002年9月,甘肃酒泉。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地质队员,等来了一位多年没见的老同事。

三十四年前,这位老同事也是队里的新人。他穿着队服,跟大伙一起在祁连山脚下摸爬滚打。

这一回再见面,他的身份早已不同,说出口的话却很朴素。

据媒体报道,他对老同事们说:“多年来我一直想着大家。”

又过了十四年,2016年3月,他把自己留下的旧笔记本整理成书,取名《温家宝地质笔记》。

书里的字迹工整,图幅清晰,记的是山,是矿,是路,也记着一些人。

这些人里,有一位的名字出现得格外郑重。

他不是温家宝的同乡,也不是他的老师,在温家宝的人生里只出现了短短一段。

可就是这一段,让一个在西北山沟里扎下根的地质人,人生的方向整个拐了弯。

这位贵人是谁,那句话又是怎么说的,得从1968年的春天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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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酒泉城外,来了个清瘦的年轻人】

1968年春节刚过,地处酒泉的甘肃省地质局区测二队,来了一位新人。

他穿一身蓝色卡其布队服,身形清瘦。队里的人私下议论,说这人叫温家宝,是北京地质学院毕业的研究生。

这位新人是天津人。1960年到1965年,他在北京地质学院地质矿产一系读本科,学的是地质测量及找矿。

1965年起接着读研究生,方向是地质构造。

北京地质学院就是后来的中国地质大学,在那个年代,是国内培养地质人才的重要去处。

能在这里一路读到研究生,放到哪个单位都是抢手的人才。

从北京到酒泉,路不算近。他在兰州只耽搁了一天,办完行李转运手续,就继续坐火车往酒泉赶。

河西走廊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色越走越开阔,也越走越荒凉。

到了地方,先看队部的位置。队部坐落在酒泉南梢门外、北大河旁,城外有一片湿地,还有座大桥,站在那里就能望见祁连山。

祁连山在甘肃和青海交界一带,东西走向绵延千里,主峰常年积雪,山脚下就是河西走廊。

他后来在回忆文章里写到,自己常常对着这座山出神,写下的自勉是:“一生将以高山为伴”。

再看这支队伍。区测二队的全名叫第二区域地质测量队。

所谓区域地质测量,说白了就是给一片山河画“户口本”:这儿是什么岩石,那儿有什么构造,哪块地方可能有矿,都要一点一点填在图上。

这支队伍的来历是这样的:1965年之前,甘肃省地质局只有一个区域测量队;1965年为支援三线建设,黑龙江、宁夏的一批地质队员来到酒泉,重新组合成立了区测二队。

当时队里有近四百人,每年还有大中专学生和技术人员陆续分来。

新来的研究生没有马上上山。他在书里回忆,当时新来的大学生都没有下分队,集中在队部烧锅炉、参加科室学习。

那年冬天,又被安排到酒泉丰乐公社劳动锻炼,一干就是三个多月。

那是特殊时期,队部的工作节奏被打乱,同批分来的大学生也大多是这样的经历。

后来和他同住一个帐篷的同事兰方回忆,当时新分配的大学生要先参加劳动。

有一张老照片,被收进了后来出版的书里。

照片是他在北京地质学院读研究生时和同学的合影,他身上那件棉袄,是爷爷留给他的,到甘肃那天,他穿的就是这件棉袄。

一件旧棉袄,一个天津来的清瘦青年,就这样一头扎进了西北的风沙里。

[二]【海拔四千米以上的地质路线】

1969年年初,温家宝被分到区测二队五分队,开始区域地质测量和找矿的正经活儿。

这份活儿,是地质行当里最苦的一种。同事刘霄祥后来说,一般每两公里布一条地质路线,一公里左右设一个观测点。

当时五分队负责平川幅、高台幅、祁连山幅三个图幅的区调工作。

所谓“图幅”,就是地质图的一个个方块,一个方块一个方块地填,哪一块都不能漏。

工作区的海拔有多高呢,据刘霄祥回忆,常常在四千米以上,即使在夏天,夜里的气温也在零下十几摄氏度。

刘霄祥说,温家宝到过的地方他都难受,一到那里就有高山反应,吐个不停。

路怎么走,也有讲究。据队里老同事讲,近的地方一个来回要走上一天,远的得带上睡袋和帐篷,在山上露营。

山上没有路,靠两条腿,遇到河就蹚,遇到沟就爬。

兰方至今还记得他攀着绳子过河的样子:两条腿搭在绳子上,双手交替往前挪,整个人在绳子上晃晃悠悠。兰方说,那几年下来,他们走过的路有上万公里。

有一件事,很能看出这个年轻人的心思。

1970年5月的一篇日记里,他写下了要为祖国寻找丰富矿藏的志向。

刘霄祥说,对当时大部分年轻人,这不是口号,是那一代人朴素的想法。

找什么矿,他也想得很实在。书里他解释过,自己为什么把找煤放在那么重要的位置:那时许多农民温饱都成问题,烧火做饭多靠麦草、玉米秸,寒冬腊月取暖煨炕,多用牛粪和秸秆,还有人进祁连山北坡砍伐珍贵的松柏林带。

煤找到了,老百姓有了烧的,山上的树才有可能保住。

多年以后,也就是2002年,他重回甘肃,专门走访了当年找煤的地方,看到当地经济发展、百姓温饱无忧,心里十分高兴。

六年野外,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1974年夏天,野外工作结束,他负责编写《1∶20万祁连山幅区域地质调查报告(矿产部分)》。

至今仍供地质部门使用的祁连山1∶20万区调图,就是在他参与下绘制完成的。

据报道,根据他和同事们编绘的这幅地质图,甘肃先后发现了九个矿藏,其中夹皮沟铁矿、小龙口铁矿、卡瓦铁矿的储量都超过一亿吨。

1974年7月,他在肃南县红山林场埋头编写报告时,有人给他留下过一张影。

照片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一间简陋的屋子,一个低头写字的人。

后来翻看他的野外笔记,很多人都有同一个印象:所有野外地质笔记簿的影印件,文字工整,几乎没有涂抹的痕迹,手绘的地质图像印刷出来的一样清晰。

一个人的底子,就是这样一页一页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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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从技术员到副局长】

野外干了六年,温家宝的岗位开始变化。按公开简历,他在1968年到1978年间,先后做过技术员、政治干事和队政治处负责人。

1978年12月,他出任地质力学队的副队长,兼党委常委。

说起这个队名,也有来历。区测二队后来改称地质力学队,地质力学是李四光先生创立的一门学问,研究的是地壳运动留在岩石里的受力痕迹,理论性很强。

队名改了,活儿还是那些活儿,人却需要懂得更多。

这个时期,他的专业能力也被业内看见了。

1979年,甘肃省地质局开了一次铬铁矿找矿动员会,会上他发表了一篇《从祁连山超基性岩特征认识建造与改造的关系》的论文。

有听会的同行事后说,就是因为那篇论文,对他很钦佩。同一年,他还去大连参加了全国1∶5万区域地质调查会议。

接着就是调进机关。他后来在一次讲话里提到过一个名字:假如不是马万里局长把他调进局里……说的就是这一步。

1979年到1981年,他在甘肃省地质局任副处长、工程师;1981年起,任甘肃省地质局副局长。

从帐篷里的技术员,到管全省地质工作的副局长,他用了十几年。

这条路没有捷径,一级一级走上来,脚上沾着的是祁连山的泥。

当了领导,他的习惯没有变,还是爱写。

他在管理工作笔记的引言里写道,自己下决心认真钻研科学技术,尽快熟悉地质工作的组织管理,不敢有丝毫放松。

1981年4月7日的笔记里,他给自己立下规矩:要不图虚名、不骛虚声,事情要有计划,该办的抓紧办,形式主义、表面文章尽量避免。

读书上,他也有自己的路数。他在书里说,自己特别爱读名人传记,从孔孟老庄,到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康德,都读过。

一个管着一省地质工作的副局长,晚上回到宿舍,翻的是这些书,记的是这些笔记。

再把眼光放远一点,看看当时整个地质系统的大环境。

1979年9月,孙大光出任地质部部长,1982年5月,地质部更名为地质矿产部,他继续担任部长。

孙大光1917年出生在安徽寿县,少年时就参加了革命,特殊时期受到冲击,被关押了五年半。

1975年复出以后,他先后任国家计委地质局局长、国家地质总局局长。

在他的主持下,《矿产资源法》的起草工作正式启动。

据温家宝后来回忆,1980年地质工作的管理体制改为以地质部为主的双重领导,孙大光就把注意力逐步转向选拔干部、培养接班人。

那几年,全国都在讲干部队伍要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地质系统也在为接班人的事儿动脑筋。

1981年的甘肃省地质局,各项工作正在恢复和铺开。

副局长温家宝的案头,摆着的还是图纸和报告,肩上多的是管理上的担子。

至于省局之外的天地,他在笔记里几乎没有提过。

[四]【一间会议室,一位部长,一个流传了几十年的评语】

1981年的夏天,有一支特殊的队伍,开进了甘肃。

带队的就是地质部部长孙大光。这支队伍不是来检查生产的,更不是来听汇报、看材料的。

从1980年到1984年,孙大光每年都带一批年轻、素质好、懂地质专业的司局级干部,到各省地质局去调研。

每一回都是三四十天的流动调研,亲自带队,从各省局中青年领导里筛选出来的优秀分子,一路跟着他走,一路看,一路谈。

温家宝,就是1981年那一批的调研组成员。

这一年,他39岁,已经在西北待了十四个年头。

按公开的说法,那一回甘肃省地质局的接待,出了个小小的状况。

研究中国政治的学者李成转述,当时甘肃地质局的局长和党委书记对具体情况不太熟悉,就叫副局长温家宝去接待部长。

一个是管着全国地质工作的部长,一个是省局里的副局长。一个坐在椅子上听,一个站在图前讲。

一边是十几年没有离开过的祁连山,一边是走遍了各省的老部长。

屋子里讲的是矿产,是队伍,是难题,是一张张图纸上标出的红线蓝线。

有报道说,温家宝不但脑子里装满了甘肃的地质资料,给孙大光提的建议也很得体。

孙大光是什么样的人,他的老部下有过评价。

温家宝后来写文章说,孙大光对看准了的事,说干就干,一抓到底,对有分歧的意见容许争论,却从不议而不决。

这样的人,看人也不绕弯子。

这场谈话持续了多久,现场的人谁也没有留下完整记录。

能确定的是,谈话结束的时候,孙大光对眼前这位副局长,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那天,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场的人也没有想到,他留下的那一句评语,会像一颗落进深水的石子,一圈一圈往外荡,一直荡到千里之外的北京,荡进中组部的名册,荡进一份又一份干部推荐表。

一年多以后,一个在西北扎根了十几年的地质人,会因为这句话,踏上一列向东开去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