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那杯水
王建明请客户喝酒到夜里十一点,顺手带了个在KTV认识的姑娘回出租屋。
两人发生关系后,姑娘嫌他打呼噜太响,抱着枕头去了客厅沙发睡。
凌晨三点,姑娘起来倒水喝,发现王建明脸色铁青歪在床头,手机屏幕上还亮着一条没发出去的微信:“老婆,明天我早点回。”
王建明干的是建材销售,这两年行情不好,单子全靠酒桌上磨。那天晚上请的是个搞工程的刘总,吃了三个钟头的烧烤,又去KTV吼到快十一点。刘总拍拍他肩膀说小王小王,你这人够意思,下个月那批管材就从你这儿走。
他乐得心里直冒泡,出KTV大门时脚步都飘。旁边一个穿亮片裙的姑娘挽着他胳膊喊建明哥,你也带我去吃夜宵呗。这姑娘叫小露,KTV里认识的,陪唱了两个钟头,加了微信聊了小半个月,今天头回见真章。王建明脑子一热,说走,哥那儿有青岛原浆。
出租屋在城中村边上,五楼没电梯,一居室。小露进门捂着鼻子说你这屋里一股袜子味。王建明嘿嘿笑着把沙发上堆的工服团吧团吧塞进柜子,又从冰箱拎出四罐啤酒。两人就着半袋花生米喝到十二点多,小露先扛不住了,歪在床沿上直打哈欠。王建明凑过去搂她腰,她半推半就说了句你可得戴东西。王建明连声说戴戴戴,在床头柜里翻了半天翻出个拆了封的盒子。
完事儿都快一点了。王建明打呼噜跟开拖拉机似的,小露踹了他两脚没反应,干脆抱起枕头去了客厅。沙发是房东留下的旧布艺沙发,弹簧都塌了,但好歹清净。她裹着王建明那件灰色的旧棉袄刷了会儿抖音,两点半左右渴醒了,晃悠回卧室想倒杯水——饮水机在床头角。
推开门那一瞬间她觉得哪儿不对劲。呼噜声停了。王建明侧着身歪在床头,脸冲着墙,手机掉在枕头边上,屏幕还亮着。她嘟囔着骂了句喝死你算了,走过去拿水杯,手背蹭到他胳膊,凉的。再一摸脖子,她嗷一嗓子蹦起来,杯子摔地上碎成八瓣。
小露抖着手拨了120。接线员问地址问症状,她光会哭,说人不行了人不行了。接线员让她看人还有没有气,她哪敢看,缩在门口哭得跟杀猪似的。急救车来得倒快,三个大夫上来翻了翻眼皮,拿手电照了照,摇摇头说人没了,起码走了一个钟头以上。问喝酒了吗,喝了。吃药了吗,不知道。有没有啥病史,不知道,我才认识他。
警察来的时候小露还瘫在楼道里,邻居披着棉袄探出半个脑袋看热闹。派出所民警屋里屋外转了一圈,桌上四个空啤酒罐,床头柜里有半盒没拆完的避孕套,王建明手机屏幕上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写着老婆明天我早点回。民警问他结婚了?小露瞪着眼说不知道啊,他说他单身。
后来法医那边出了初步结论,心源性猝死。酒精加上剧烈运动,他本身估计就有冠心病底子。王建明老家在德州农村,他媳妇接到电话时还在服装厂上夜班,当场把缝纫机针扎手背上。第二天她带着三岁的闺女坐大巴赶过来,在殡仪馆看见小露也在,冲上去薅住头发就撕巴。小露尖着嗓子喊我又没让他死,他自己扑上来的!
最后还是王建明他哥把俩人拉开的。他哥蹲在殡仪馆台阶上抽了半包红将军,跟我说你说这叫啥事儿。弟妹在家里伺候老的拉扯小的,他在外面吃香喝辣。死了还留一屁股烂账,信用卡倒欠两万多,全是KTV和烧烤店刷的。
出殡那天我去了。王建明他妈哭得背过气去,小露没来,托人捎了五百块钱份子。他媳妇把钱摔地上,说拿着你的脏钱滚。后来听派出所的说,小露被治安处罚了五百,理由是卖淫嫖娼未遂——民警原话是“虽未事先谈价但存在金钱交易意向”。小露在拘留所蹲了三天,出来就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这辈子再也不碰已婚男人。
王建明那条没发出去的微信,到最后也没删。他媳妇把他手机摔了,又捡起来,拿回老家给了闺女当玩具。小姑娘现在天天抱着手机听儿歌,不知道里头藏着这么个烂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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