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海南出差,我联系了二十年没见的高中男同学,见面那一刻我差点没认出来
我叫秦海燕,桂林人,在南宁一家医药公司干销售,今年四十整。上个月公司派我去海口跟一个客户对接,行程三天。出发前一天晚上我翻手机相册,翻到一张高中毕业照,照片都发黄了,边角卷得跟春卷皮似的。我盯着后排靠边那个瘦高个看了半天——黄志刚,我高三同桌,当年坐我右边,胳膊肘总过线,我没少拿圆珠笔戳他。
第二天到了海口,办完正事,晚上躺在酒店刷手机,忽然想起黄志刚好像就在海南。以前听同学说他大学毕业去了三亚,后来怎么样没人知道。我在高中群里翻了半天没找着人,最后是找班长要的微信号。班长发了条语音,嗓门大得吓人:“你找黄志刚?他就在海口啊,搞装修的。你俩当年不是挺好的吗,咋这么多年不联系?”我心想当年是好,可毕业之后各奔东西,一个在广西一个在海南,那时候连QQ都还没普及呢。
我加了黄志刚微信,备注了“秦海燕,高三坐你左边那位”。不到两分钟通过了,他发来一句:“哎呀妈呀,你咋找到我的?”我说来海口出差,有空见一面没。他秒回语音,一口海普夹着桂林话:“有有有,明天中午我来接你,请你吃海鲜。”
第二天中午他开车来酒店楼下接我,我从大堂玻璃往外瞅,一辆银灰色皮卡停在门口,驾驶座上下来个矮胖男人,肚子挺得老高,脑门锃亮,就耳朵两边还留着圈头发,穿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领子立着。我心想这谁啊,结果他冲我一挥手:“秦海燕!认不出我啦?”
我凑近了才从那双眯缝眼里看出当年的影子。黄志刚,当年一米七八一百二十斤,现在一百七打不住,脸盘子圆了两圈,鬓角全白了。我指着他脑门笑:“你这头发呢?”他摸摸头,咧嘴一笑:“海风大,吹跑了。”
上了他那辆皮卡,副驾驶脚垫上全是水泥渣子,后座堆着腻子粉和乳胶漆桶。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跟我唠:“你来之前我正给人刷墙呢,撂了刷子就来了,你别嫌弃。”我说嫌弃啥,我坐三轮车跑过乡镇卫生院呢,这皮卡比三轮强多了。
他拉我去丁村海鲜市场,挑了条石斑、半斤虾、几个生蚝,拎到旁边加工店,又点了盘地瓜叶。坐下来他给我倒茶,说:“你记得不,高三那年你带了一罐子酸嘢到教室,萝卜酸,酸得我牙倒了三天。”我说记得,你偷吃了半罐还好意思说。
聊着聊着就说到了这些年。他高中毕业考上海南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毕业进了三亚一家建筑公司,干了七八年,攒了点钱想买房,结果老父亲脑梗瘫床上了。他是独生子,老妈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他就辞了工作回桂林伺候了两年,等父亲走了再回海南,岗位没了,年纪也三十多了,没人要。后来跟着一个老乡干装修,一干就是十来年。
“现在就我自己干,接点家装的活儿。旺季一个月能挣万把块,淡季三四千。”他剥着虾,语气平平淡淡的,“房子买了,按揭还有九年。老婆是海口本地人,在超市收银。儿子刚上初一,成绩不行,随我。”
我问他还画不画画了。他高中时候画黑板报全校出名,梦想考美院。他愣了两秒,拿筷子比划了一下:“画啊,给人家画电视墙算不算?去年还接了个活儿,给人餐厅画了幅椰风海韵,收了三千。”说完自己先笑了。
吃到一半他接了个电话,是业主催工期的,他压低嗓子跟人赔不是:“李姐你放心,明天肯定给你刷完,今天同学来了走不开,对不住对不住。”挂了电话冲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让你见笑了。”我说你这老板当得挺憋屈。他摆摆手:“啥老板啊,就是个刷墙的。不过也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你记不记得咱班那个刘志强?在南宁搞房地产,听说身家几千万了。去年同学聚会他买单,一顿吃了八千多,我一个月伙食费。”
临走那天他非要送我去机场,皮卡后座给我塞了两箱海南芒果,说自家树上摘的,小区楼下种的。我过安检回头看了一眼,他站栏杆外头挥手,Polo衫领子还是立着,肚子挺着,脑门在日光灯底下反光。我忽然想起高三那个夏天,他趴在课桌上睡觉,胳膊肘过了线,我拿笔戳他,他迷迷糊糊抬起头,脸上印着练习册的格子印,跟我说:“别闹,我梦见我考上美院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往下看,海口湾那片高楼越来越小。我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芒果收到了,甜。”他回了个语音,里头有电钻声:“甜就多吃,下回带你家娃来,叔给你捞海螺。”
我把手机揣兜里,心想人这辈子啊,二十年前坐一张课桌上,一个想考美院一个想当医生,二十年后一个刷墙一个卖药,谁也没活成当年想的那样。可黄志刚那虾剥得利索,墙刷得平整,儿子养得活蹦乱跳,这么一想,也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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