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闪电，你脑海里多半是一道锯齿状的白光劈开天空，眨眼之间就消失不见。但几个世纪以来，还有一种更诡异的记载反复出现：一团发光的球体悬浮在地面上方，最后像肥皂泡一样“啪”地一声破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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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球状闪电。成千上万条记录和目击者描述都提到过它，可它几乎无法被研究——关于它的大小、颜色甚至行为方式，各种说法差异极大，使它成为大气科学中最古怪的谜团之一。

既然在野外抓不到球状闪电，中国科学院物理学家周楚亮（Chuliang Zhou）和同事提出了一个思路：也许可以在实验室里复现类似的东西，从而了解更多。他们在《自然·光子学》（Nature Photonics）上发表的论文中写道：“我们在此报告了首个由相对论性太赫兹电磁场驱动的宏观、长寿命孤子的受控产生。”研究团队表示，这项工作“为研究光学孤子物理、先进储能机制以及球状闪电这一长期存在的科学难题，建立了一个实验室可及的平台”。

要理解这项实验，先得知道什么是“孤子”。说人话就是：一种单一、自成一体的波，靠各种物理力量之间的微妙平衡，保持自己的形状和结构完整性。孤子可以出现在等离子体中，也可以出现在水、光乃至某些生物膜里——基本上，只要一种介质中存在相互竞争又彼此平衡的物理效应，就可能维持一个稳定的波。

此前已有一些理论推测，球状闪电可能就是一种电磁孤子，把能量困在一层等离子体外壳里。那么，能不能人为造出这种孤子？研究团队把目光投向了一根非常、非常尖的钨针。

这根钨针的针尖直径只有100纳米。作为参照，一根人类头发的直径在8万到10万纳米之间。研究人员向钨针发射一束超短激光脉冲，产生一股强大的电磁波，沿着针身传播。当这股波抵达针尖时，能量被压缩成极其强烈的电场，把旁边一团氩气中的电子从原子中剥离出来，形成一个过热的气泡——电离的氩等离子体。

于是，一个微小的光球闪现了。这个脆弱的发光球体起初只是一个约80微米宽的针尖大小的点，在接下来的100纳秒里，它膨胀到几百微米宽。100纳秒听起来不长，但已经远远超过孕育它的那束电磁脉冲的持续时间。更关键的是，它没有像普通高温等离子体云那样简单消散，而是在膨胀过程中维持住了自己的结构。

研究人员追踪了这个膨胀过程，分析了光球冷却时发出的光的波长，并把观测结果与理论模型和计算机模拟进行对比。他们发现，这种膨胀与电磁孤子的理论预测相符。这暗示电磁能量一直被困在等离子体内部，帮助维持这个发光的球体，即便它正在膨胀。相比之下，他们对普通等离子体热膨胀的模拟，得到的是一种快得多、也更弥散的过程。

不过，实验室里一个受控条件下的小光点，和球状闪电通常被报告的那种狂野大气环境，还差得很远。于是研究人员用理论模型推演：如果这一现象在更大尺度上发生，由频率更低的电磁辐射驱动，会是什么样？

计算结果显示，由微波而非太赫兹辐射驱动的电磁孤子，理论上可以长到几米宽，并持续数秒。这已经更接近部分目击者对神秘光球行为的描述。

这远不是对球状闪电的定论性解释。但这些微型火球的潜在用途，并不止于解开气象谜团。把电磁能量困在一个稳定、局域化的结构里，也可能为储能技术，以及研究光在极端条件下如何与物质相互作用，打开新的路径。

研究团队在论文中写道：“我们在可调条件下对时空特征进行受控实验室研究的方法，为破解球状闪电形成这一百年谜题提供了一条系统性路径。”他们还表示，通过统一极端场光子学、等离子体科学和大气地球物理学，这些发现“将太赫兹驱动平台重新定义为应用技术与未解自然现象的共同发现引擎”。

这项研究已发表在《自然·光子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