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文脉,素来藏在一种从容的时序里。沈周当年不赴征辟,守在长洲的乡间,以笔墨安顿林泉之思;数百年之后,这份淡远的笔墨精神,在一间由企业托举起来的美术馆里,重新寻到了安放的位置。10月24日潘国光美术馆开馆,恰好遇上一桩别致的机缘:潘国光、章致中两位深耕吴门画学的长者,生辰紧挨着相继而至,一人八十五,一人八十;一人置馆,一人著史,让这场开馆仪式,跳出普通的揭牌热闹,变成一次文脉接续。
今天八十五岁生日的潘国光先生多年潜心吴门山水,不喜应酬周旋,一心在笔墨里面追索吴门画派的简淡本味。他在易德龙公司钱新栋老总的助力下建起这座美术馆,不是一时的风雅点缀,而是想为吴门画派,在当代的产业土壤里留下一处可以驻足、观看、沉下心来体会的现场。实业与书画,在很多人的认知里分属两端,在这里却形成一种奇妙的呼应:厂房的理性秩序,和纸上林泉的散淡意趣,彼此照见。
章致中先生明天将迎来八十岁生日,他数十年沉潜于吴门画派史料梳理。《吴门画派史话》一书,由彬龙美术馆资助,现代苏州杂志社策划、编辑、监制出版。不同于市面上偏重赏析的画册,这本书慢慢梳理吴门一脉的源流、人物谱系与笔墨思想,把沈周、文徵明、唐寅一路传下来的审美逻辑,重新整理成一份可阅读、可追溯的文本。在碎片化的阅读时代,愿意沉下心为一个地方画派梳理史脉,本身就是一件耐得住漫长时光的事。
开馆现场,章致中将新书分别赠予美术馆和潘国光。一书入馆,是文献归藏,给这座美术馆奠定学术底色;一书交到代表性传人的手中,是史论交予笔墨,是“知”与“行”的相逢。同场留下的,还有他手书的一幅字:石田遗韵长继,产业文心共生。石田是沈周的号,上联回望源头,下联点破当下——产业提供土壤,文心作为内核,这也是这间企业美术馆最特别的地方。
在本次开馆仪式现场,一部由现代苏州杂志社拍摄的人文纪录片《不负丹青》也引发了与会专家与企业家们的共同关注。长久以来,吴门画派的传播,大多依托古画、古籍、学院研究,离普通人的生活隔着一层。《现代苏州》的介入,试图搭建一条中间的通道:不止是编辑出书,也以影像记录、活动策展、文脉传播的整套方式,把纸面的画史,转化成可抵达现场的文化体验。媒体在这里不再只是一个报道者,而是文脉转化的参与者,用镜头、文字和活动,把古老的笔墨审美,对接上当代城市、企业、公众的需求。
江南文脉的传承,从来不是孤立的文人雅事。易德龙以企业空间承载美术馆,潘国光以笔墨接续吴门,章致中以著述立史,《现代苏州》以媒体能力策动传播,几股力量汇在一起,构成了当代版本的“共生”。
热闹的开馆仪式终会落幕,但美术馆的展厅、架上的书画会长久留下来。它提示我们,文脉延续,未必都藏在“锦灰堆”里,在制造业的园区之中,同样可以生长出林泉雅韵。石田遗风没有停在六百年前的纸上,它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在苏州被看见,被阅读,被继续写下去。(文 张惠 图 秦伟根 叶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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