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四年,我在饭桌上“上了个大当”

大四最后一个礼拜,我在济南火车站候车,兜里还揣着舍非娘塞给我的两个大馒头。看着手里这两个沉甸甸的家伙,我鼻子一酸,忽然想明白一件事:这四年,我是被山东的饭“骗”惨了。

怎么个骗法?且听我慢慢说。

我是南方人,高考完填志愿,爸妈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嘀咕:“山东那地方,天天啃煎饼卷大葱,孩子受得了吗?”我心里也犯嘀咕,可又能咋办?硬着头皮去了呗。

报到第一天,我去学校食堂打饭。窗口阿姨问:“要多少?”我说来一份就行。结果那盘子端到我面前,我愣住了,好家伙,堆得跟小山似的,米饭压得瓷实,菜码得满满当当。我以为阿姨听错了,多给我打了,赶紧说打多了打多了。阿姨白了我一眼:“小年轻正长身体,吃这点咋够?”就这一句话,我心里热乎乎的。南方打饭,那勺子抖三抖,到了山东,生怕你吃不饱。

再说说水饺。我们宿舍隔壁有个济南本地小伙,周末非要拉我去他家吃饭。他奶奶包的白菜猪肉饺子,皮擀得薄薄的,一捏一个元宝样。下锅一煮,一个个浮起来,捞出来蘸着醋和蒜泥,咬一口,汁水直往外冒。我一口气吃了三十多个,老太太在旁边乐得合不拢嘴:“能吃是福!再来一盘!”我摆手说吃不下了,她非说:“啥吃不下的,出门在外,吃饱了才不想家。”就这一盘饺子,把我这个外地人的心,拴得死死的。

你以为山东饭就是量大?错了,人家细着呢。

大三那年,我跟同学去淄博赶集,路过一家老店,门口排队排出去二十多米。一打听,是卖周村烧饼的。我寻思不就是个烧饼嘛,至于吗?排了半个钟头,轮到我,拿到手还是烫的。薄得跟纸似的,撒着白芝麻,往嘴里一放,“咔嚓”一声,酥得掉渣,满口都是麦香。做饼的老师傅六十多了,一张饼从和面到出炉,全凭一双手。他说:“饼薄,功夫不能薄。”这话我记到现在。

还有德州的扒鸡、烟台的鲅鱼水饺、青岛的啤酒配蛤蜊、潍坊的肉火烧……四年下来,我的舌头算是开了眼。原先我以为山东饭粗犷,就是个“实在”,后来才咂摸出味儿来:鲁菜是八大菜系之首,人家那刀工、那火候,讲究起来一点不含糊。一道九转大肠,洗、煮、炸、烧,好几道工序,差一步味道就不对。老师傅们做菜,宁可麻烦自己,不肯糊弄食客。

最让我“上当”的,是山东人的实在。

刚去那会儿,同学喊我“来家吃个便饭”,我以为真是便饭,空着手就去了。一进门,桌上摆了十来个菜,鸡鸭鱼肉全齐了。同学他爹给我倒酒,一杯接一杯:“孩儿别客气,到了家就跟在自己家一样。”那顿饭吃到晚上九点,我撑得直不起腰。后来我才懂,山东人嘴里的“便饭”,那是把最好的都端出来待客。人家不玩虚的,心里有你,桌上就见真章。

毕业聚餐那天,全班在食堂包了两桌饺子。有人剁馅,有人擀皮,有人负责下锅,热热闹闹的,跟过年似的。吃着吃着,好几个女生眼泪就下来了。我知道,大家舍不得的不光是这些人,还有这四年吃进肚子里的热乎气儿。

现在我毕业了,回了南方,最馋的还是那一口。超市里买的饺子,煮出来总是差点意思。差在哪?差在那份实打实的心意上。

有人问我,大学四年学到了啥?我说,书本上的知识早晚有忘的一天,可山东教我的这一课,我这辈子忘不了:做人做菜一个理儿,料要足,火要稳,心要诚。

所以啊,要我说,被山东的饭“骗”了四年,这亏我吃得心甘情愿。哪位要是也去山东上学,我劝你一句:别减肥,放宽心,放开吃。这趟“亏”,谁吃谁知道,保准你毕业那天,跟我一样,走得一步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