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CCTV-1《今日说法》20211216期《"5·19大案"的终结》、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发布惩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典型案例、广西天峨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公开通报、福建省德化县公安局"团圆行动"相关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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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一辈子,会做很多梦。

大多数梦醒来就散了,跟没做过一样。

福建德化的少年郭建不一样,他被同一个梦缠了十几年。

梦里头,他坐在一列摇晃的火车上,车厢里人来人往,过道上挤满了站着的乘客。

头顶的行李架上塞着蛇皮袋、纸箱子,空气里混着泡面味和汗味。

他在哭,哭得撕心裂肺,旁边的人回头看他,可没有人过来管。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那只手的主人凑近他耳边,低声哄着,语气听上去像是在安抚,可那只捂嘴的手力气大得很,根本挣不开。

随后一只手从布包里掏出一把白色的颗粒,递到他嘴边。

他被捏着腮帮子,嘴被迫张开,那些颗粒被塞了进来,就着水咽下去。

咽下去的东西没有一点甜味,只有一股发涩的苦味,从舌尖一直窜到喉咙深处。

每次到这个地方,他就从梦里惊醒。

后背的汗把短袖浸透,贴在脊梁骨上。

心跳得厉害,半天缓不过来。

窗外是汽修厂宿舍黑漆漆的屋顶板,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把这个梦告诉过家里人。

养父的反应不是安慰,是发火,拍着桌子让他别再胡说八道。

养母的反应不是心疼,是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转身躲开。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被同一个噩梦反复折磨,当爹当妈的非但不带着去看医生,反而厉声呵斥、严令禁止再提。

这种反常,不是普通人家该有的样子。

郭建自己也琢磨过这事儿。

他既没看过下药的电视剧,也没听谁讲过迷药的故事,这个梦没有来由。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养父母在这个梦面前的反应,远远超出了正常父母对孩子一个怪梦的反应范围。

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这个反复出现的噩梦,不是凭空来的。

它背后藏着一个被捂了十三年的秘密。

而把这个秘密捅破的,不是警察,不是医生,是他平日里天天在一起拌嘴的妹妹。

一个在汽修厂满身油污的少年,一个做了十几年被喂药噩梦的孩子,一个连自己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的年轻人——他的身世,比那个梦本身,要离奇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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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山村里的"多余"孩子

郭建的养父母家在福建省泉州市德化县的一个山村里。

村子不大,四面环山,村里的人大多靠种果树、做陶瓷为生。

郭家夫妇有三个孩子,郭建是老大,下面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从郭建记事起,他就感觉到自己跟弟弟妹妹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从一日三餐、穿衣花钱这些小事里头一点一点渗出来的,渗了十几年,渗进了骨头缝里。

妹妹要新书包、新球鞋,养父母嘴上念叨着花钱,转头就去镇上买了回来。

他开口要双运动鞋,得到的回答永远是家里紧巴、当哥的要让着弟弟妹妹。

弟弟的书包带子断了,第二天就换了新的。

他的书包补了又补,补丁摞补丁,养母说还能用,别浪费那个钱。

过年是最明显的时候。

村里家家户户杀年猪,炖肉、炸丸子,香气飘满整个村子。

郭家的餐桌上,妹妹碗里的肉堆得冒尖,弟弟碗里也是满的。

他伸筷子夹一块瘦肉,养母的眼神就扫过来,手一抖又把肉放了回去。

这种眼神他看了十几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家务活也分三六九等。

弟弟妹妹放学了可以出去玩,他得割猪草、喂鸡鸭、劈柴、挑水。

天冷了弟弟妹妹有新棉袄穿,他穿着养母改小的旧衣裳,袖口短了一截,露着手腕。

下雨天弟弟妹妹穿着胶靴去上学,他穿着一双露脚趾的旧凉鞋,走到学校袜子全湿了。

据郭建自己后来在《今日说法》镜头前回忆,从小到大,挨打最多的永远是他。

家里一出什么事,错都算在他头上,动手打得最狠的也是他。

弟弟妹妹闯了祸,有时候也算到他头上。

他挨打的时候不敢哭,一哭打得更凶。

他那时候年纪小,不懂得这叫区别对待,只当是自己不够乖、不够争气。

于是拼命表现,放了学把所有家务活干完,手上磨出茧子也不吭声。

他以为自己再懂事一点、再卖力一点,养父母总能多看他一眼。

可他越乖,养父母越像没看见。

到了上学的年纪,他进了村小。

成绩不拔尖,但也能跟上。

他心里揣着一个念头:好好念书,将来走出这个山村,靠自己的本事过日子,不用再看谁的脸色。

这个念头没撑到初中毕业。

初中还没读完,养父就把他叫到跟前,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半天说了一句:家里供不起两个学生,让他辍学出去打工。

他问弟弟妹妹怎么办。

养父的回答是,弟弟妹妹继续念,他当大哥的该帮衬家里了。

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没有争辩。

在这个家里,争辩从来没有用。

没过几天,他拎着一个装了两件换洗衣裳的塑料袋,跟着同村去县城打工的人,到了德化县城,进了一家汽修厂当学徒。

汽修厂的活不轻松。

每天天不亮到厂,擦车、换机油、拧螺丝、换轮胎、帮师傅打下手。

钻到汽车底盘底下的时候,整个人躺在滑板上被推进去,上面黑乎乎的,机油顺着螺纹往下滴,滴在他脸上、脖子里。

一天下来,耳朵鼻子里全是黑油,洗三遍都洗不干净。

学徒工工资很低。

他每个月留一点饭钱,剩下的全部寄回家里。

养母打电话来总嫌钱少,拿别人家的儿子跟他比,说谁谁谁一个月寄回来多少多少。

他不吭声,挂了电话蹲在厂门口的台阶上啃馒头。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想着靠手艺站稳脚跟,总有一天能自己养活自己。

可那个反复出现的梦,从他到了汽修厂以后,也没有停过。

汽修厂的日子虽然苦,但比起在村里的时候,他觉得反而自在了一些。

在村里,他每天要看养父母的脸色,要干不完的活,要挨不完的骂。

到了厂里,虽然累,虽然脏,但干完活就是自己的时间。

师傅们对他不错,看他勤快肯干,愿意教他手艺。

工友们年纪差不多,下了班一起吃个饭、聊个天,他第一次觉得日子有了点盼头。

他把每个月省下来的钱攒着,想着将来攒够了钱学个更高级的修车技术,或者自己开个小门脸。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在家里的处境。

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打工少年,话不多,干活卖力。

没人知道他心里头压着多少事,也没人知道他每天晚上被同一个梦折磨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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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同一个梦,提了一遍又一遍

汽修厂的活累,按说倒头就该睡死。

郭建做不到。

一闭眼,那个摇晃的火车厢就来了。

那只捂住他嘴的大手就来了。

那把没有甜味、只有苦涩味的白色颗粒就来了。

他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惊醒,浑身是汗,坐在床沿上大口喘气,半天才能平复下来。

他开始害怕睡觉。

白天在厂里干活,顶着两个黑眼圈,拧螺丝都走神。

师傅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摇摇头说没事。

这个梦跟了他太多年。

从七八岁有模糊记忆的时候起,它就在。

他换了学校、换了住处、从村里搬到了县城,这个梦不换。

场景永远是那一节摇晃的火车厢,那只永远捂不住的嘴,那把永远咽不下去的苦药。

有时候梦里面还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声哄着什么,可他怎么也听不清那个声音在说什么。

有一回放假回家,他把这个梦原原本本跟养父母说了。

他不是要装可怜,是实在被这个梦折磨得受不了,想让养父母带着去看看医生,拿点药吃。

养父听完之后勃然大怒,拍了桌子,说他整天想些有的没的、不学好,让他以后少提这些晦气话。

养母坐在旁边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没说出来,起身进了厨房,半天没出来。

郭建站在堂屋里,手足无措。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做了噩梦,正常的反应该是大人安抚两句、说说梦是反的。

养父的火气来得太大,养母的脸色也太难看。

这个梦就像踩中了他们的什么痛处,一碰就炸。

他后来又提过几回。

每一次,养父都是同样的反应:呵斥、制止、让他别再胡说。

养母更是从来不在他面前接这个话茬。

除了这个梦,还有一桩事他憋在心里很多年。

有一年学校统一办身份证,他翻出户口本一看,自己的户籍地写着河北省保定市。

他从小在福建德化的山村里长大,说一口地道的闽南话,身边没有任何亲戚朋友跟河北沾边。

他拿着户口本去问养父,养父扫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这是政策上的事、小孩子别多问。

他再要追问,养母一把夺过户口本塞进柜子,撂下一句大人的事少打听。

身份证办下来以后,上面写着他出生于2007年7月26日,住址在河北省保定市。

公民身份号码前六位是130621,那是河北保定的行政区划代码。

他从来没有去过河北。

他连河北在南边还是北边都搞不太清楚。

户口本上还有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后来他自己留意到,自己的户口是2013年才落在德化的。

在那之前,户口本上根本没有他这个人。

一个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快十年的孩子,户口凭空出现,之前的记录一片空白。

这些零碎的疑点,他没有串起来想过。

他不愿意往深了琢磨。

这个家哪怕再冷落他,也是他长到十几岁唯一叫过"家"的地方。

他怕一旦往深了想,连这点仅有的依靠都碎掉。

他有时候也会做白日梦。

梦见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住在大城市里的好人,梦见他们有一天突然出现在汽修厂门口,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误会,他马上就可以跟他们回家。

这种梦他醒过来以后会脸红,觉得自己太荒唐了。

可他控制不住地想。

他也试过跟村里的老人打听。

有一回他问村里一个辈分很高的老爷爷,说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从外面抱来的。

老爷爷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小孩子别瞎想,好好过日子。

那眼神里有同情,也有无奈。

郭建从那个眼神里读出了一些东西,可他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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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妹妹吵架时蹦出来的那句话

从七八岁开始,郭建就从妹妹的只言片语和家里人的态度中,隐约感觉到自己可能不是这个家亲生的孩子。

这种感觉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平日里家里人对他和对弟弟妹妹的差别,大到他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有时候他挨打挨得狠了,旁边的妹妹会冒出几句闲话,话里话外都在说他跟这个家没有血缘关系。

那些话他当时记在心里,没有接茬,但一个字都没忘。

有一回他休假回家,为一点家务上的琐事跟妹妹吵了起来。

两个人越吵越凶,妹妹急了,口不择言,冲他喊出一句话:自己是爸妈亲生的,他算什么。

这句话像一道雷,劈在他脑子里。

他愣住了。

妹妹喊完自己也愣住了,大概没料到自己会蹦出这么一句来。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院子里只有蝉在叫。

那天晚上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睁着眼睛想了很久。

妹妹的话不是头一回说。

以前吵架时也漏过口风,只是从来没有这一次说得这么直白、这么狠。

他把这些年攒下来的零碎片段一件一件翻出来想:养父母对他和对弟弟妹妹的差别、那个反复出现的梦每次提起来养父母过度的反应、河北保定的户口、2013年才落回德化的户籍记录、从小到大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

所有这些事情单独拎出来,好像都能找到解释。

可把它们摆到一块儿,指向的是一个他不太敢碰的方向。

他开始在暗地里留意家里的动静。

趁养父母不在家的时候,他翻过家里的抽屉、柜子,想找一找跟自己身世有关的东西。

翻了很多次,什么都没找到。

这个家在遮掩他的来历这件事上,做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足够的证据。

他只是一个在汽修厂当学徒的年轻人,没有钱、没有人脉、没有渠道去查自己的出身。

他能做的,只有把这些疑问压在心底,等一个机会。

机会没有等来,等来的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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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汽修厂里找上门的警察

2021年7月中旬,福建省泉州市德化县的天气已经很热了。

汽修厂的水泥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烫,郭建蹲在门口补轮胎,手上全是黑油。

派出所的民警来厂里做流动人口日常走访。

带队的张警官跟厂老板熟,聊了几句,目光扫到了蹲在地上干活的郭建。

师傅介绍说这是厂里新来不久的学徒。

张警官跟郭建搭了两句话,听他一口浓郁的闽南话,问他是哪里人。

郭建回答说自己是本地人。

张警官多问了一句:身份证看一下。

郭建从工服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身份证递过去。

张警官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身份证上写着河北省保定市,出生日期2007年7月26日。

按照这个日期,眼前的孩子才14岁。

可眼前的郭建,个子蹿得不矮,肩膀宽宽的,手上全是干活磨出来的老茧,下巴上还有一层淡淡的胡茬。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14岁的少年。

一个一口闽南话、在福建德化长大的年轻人,户籍却在河北保定。

身份证上的年龄和外表差距明显。

张警官是老刑警,职业敏感让他记下了这个疑点。

他没有当场发作,客客气气地把身份证还给郭建,让他过两天到派出所补个信息登记。

郭建没当回事,答应了一声,接着蹲下去补他的轮胎。

张警官回到所里,把郭建的身份信息录进系统一查,问题更多了。

这个户口2013年才从河北迁到德化,之前的迁移记录语焉不详。

一个自称在德化长大的人,户口本上在2013年之前完全没有记录。

德化警方决定先从郭建的养父那边查起。

民警找到郭建的养父,问询这个孩子的来历。

养父没怎么抵抗就交代了:郭建不是他亲生的,是十三年前从一个叫郭双进的人手里花4.5万元买来的。

郭双进这个名字,德化警方不陌生。

在公安部督办的"5·19"特大系列拐卖儿童案件中,郭双进是已被认定的共犯之一。

只不过据养父交代,郭双进后来已经患癌症去世了。

线索一下子连上了。

警方判断,郭建极有可能就是"5·19"案件中被拐儿童之一。

他们没有打草惊蛇,先安排郭建到派出所采集血样。

郭建接到派出所通知的时候,心里头是懵的。

他不知道警察为什么要采他的血。

民警告诉他,警方在核查他的身份信息,怀疑他可能跟一起多年前的案件有关,需要采血比对数据库。

采完血,他回到汽修厂。

当天晚上他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养父母。

电话那头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激烈得多。

养父在电话里要求他立刻辞掉工作、马上回家,不要再跟警察有任何接触。

养母在旁边抢过电话,反复叮嘱他什么都不要说、先回家再说。

这种激烈的反应,反而让郭建彻底想明白了一件事。

警察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

养父母这种慌了神的态度,等于从侧面证实了他多年来的怀疑:他确实不是这个家亲生的。

他没有听养父母的话辞职回家。

第二天照常去了汽修厂干活。

血样采完以后,德化警方将郭建的DNA信息紧急上传,一并把他的照片发给了广西河池警方。

广西那边从2009年案件侦办以来,一直在找一个下落不明的被拐儿童。

2021年元旦,公安部在全国部署开展"团圆行动",把历年失踪被拐儿童的信息和父母的DNA血样集中录入数据库进行比对。

广西河池天峨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把找了十二年的王元重新提上了工作日程。

王元的照片和父母的DNA血样早就进了数据库,一直在等一个比对结果。

德化警方发来的照片传到天峨县的时候,王红兴夫妇被请到了公安局。

罗焕英看着手机里那个清瘦的少年,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孩子的眉眼跟他们后来生的小女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她当场就哭了,说这就是她丢了十三年的儿子。

警方不敢仅凭照片下结论。

DNA比对需要时间。

等待结果的那几天,郭建在汽修厂照常干活,可心里头像揣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

他隐约知道,这次采血不会是走过场。

养父母的激烈反应、警察反复核对的身份信息、照片千里迢迢发到广西——这些事凑到一块儿,指向的结果他大概能猜到七八分。

那几天他干活的时候老走神。

有一次换轮胎的时候拧错了螺丝,师傅骂了他两句,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头一会儿是养父母在电话里慌张的声音,一会儿是警察说"你可能跟一起案件有关"时的表情,一会儿是妹妹吵架时喊出的那句话。

他开始在脑子里头把这些年的事情一件一件过电影。

为什么他从小就觉得自己跟这个家格格不入。

为什么一提那个梦养父母就炸。

为什么他的户口在河北。

为什么他2013年才出现在户口本上。

这些以前他不敢深想的事情,现在被警察的一纸通知全部串了起来。

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从妹妹喊出那句话开始,他就隐隐约约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家亲生的。

可"知道"和"被警察正式告知"是两码事。

前者是猜测,后者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如果自己真的不是亲生的,那他的亲生父母会是谁,他们现在在哪里,这些年有没有一直在找他,他被卖到郭家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那个反复做的梦跟他的身世之间有没有联系。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没有答案。

他只能等。

可他猜不到的是,这个结果揭开的不只是他的身世。

它还会把一桩公安部挂牌督办的特大拐卖案中缺失了十二年的那一环,补上。

2021年7月30日,比对结果出来了。

德化警方找到郭建,告诉他:他的DNA跟广西王红兴夫妇的DNA比对上了。

他就是这家人找了十三年的儿子。

那管从郭建胳膊肘里抽出来的静脉血,在实验室里走完全部流程,跟千里之外一对夫妇存了十二年的血样,在数据库里碰上了。

而这个在汽修厂沾满机油的少年,这个被同一个梦纠缠了十几年的孩子,这个连自己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的年轻人,即将面对的是一段他完全没有记忆的过去。

那列摇晃的火车、那只捂住他嘴的大手、那把发涩的白色颗粒——所有他以为只是梦的东西,都不是梦。

而当那管血样在数据库里完成匹配,当这个在德化县城汽修厂打工的少年即将得知自己真实姓名的那一刻,没有人会想到,他那做了十几年的噩梦,原来是一段被药物封存了十三年的真实经历。

那段记忆的尽头,站着一个在菜市场丢失了儿子的母亲,和一个被公安部挂牌督办了整整十二年的名字。

而当他走出派出所大门,站在德化县城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水泥地上,他还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广西天峨县,有一对夫妇已经等了他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