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林振,你这次抗洪立了一等功,组织上准备重点培养你。”军长周卫国拍着我肩膀,笑得意味深长,“我闺女周晓,二十六,军区总医院外科医生,你俩见见?”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军长已经拨通了电话。三天后,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站在我面前,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记侧踹:“我爸说你特别能打,我看看是不是真的。”我侧身一让,她收腿站稳,眉毛一挑:“躲得挺快,再来。”
第1章 那一脚
那一脚带着风,直奔我腰侧。我条件反射地侧身一让,顺手叼住她脚踝往上一抬——她单腿站在地上,不但没慌,反而借着我抬腿的劲儿腾空转了个身,另一条腿横扫过来。我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两道印子。
“行啊,反应不赖。”她落地站稳,马尾辫一甩,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是笑还是挑衅。
“周晓同志。”我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说,“我是来相亲的,不是来打擂台的。”
“知道啊。”她蹲下来系鞋带,头都不抬,“我爸说你抗洪的时候一个人救了十九个,他觉得你特别厉害,非要我见见。我想着,万一是个只有蛮力的大老粗呢?先试试呗。”
我看着她蹲在那儿系鞋带的侧脸,心里那股火儿拱了两拱,又硬生生压回去了。这姑娘长得不赖,眉眼像她爸,浓眉大眼的,皮肤是那种常年往外跑晒出来的小麦色,手指头上有薄茧,一看就是常年练器械的。可我林振当兵十年,侦察连里摸爬滚打过来的,还从来没被人当沙袋试过。
“试完了?”我问。
“试完了。”她站起来,伸手,“周晓。刚才那脚没踢着吧?”
“没踢着。”
“那就行。我爸让我请你吃个饭,走吧,我请客。”她转身就往停车场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军靴踩得地面咔咔响。
我站在原地没动。她走出几步回头看我:“咋了?怕我下毒?”
“周晓同志,”我说,“你爸是军长,我是他手底下一个兵。这事本来就挺别扭的,你这一脚踹过来,我更不知道咋跟你处了。要不咱各回各家,你跟军长说咱俩没看对眼,行不?”
她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还挺大声,引得停车场那边一个保安扭头看。
“林振,”她走回来,站我面前,仰着头看我,“我爸说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实在。还真是。”她拍了拍我胳膊,跟拍战友似的,“我踢你那一脚,跟你是军长的兵没关系。我就是想看看我爸夸上天的人,到底有没有真本事。你躲开了,还差点把我撂倒,挺行。这顿饭我请定了,你要是不去,我回去跟我爸说你打我。”
“我啥时候打你了——”
“我说打了就打了,我爸信我还是信你?”她眨眨眼。
我瞪着她,半天憋出一句:“你比你爸难缠多了。”
“那当然。青出于蓝。”她转身往停车场走,这回步子慢了点,还回头招呼我,“快点,我下午还有台手术,就一个小时吃饭时间。”
我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第2章 手术刀和枪
她开车,一辆白色两厢小丰田,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后座上搁着个急救包和一箱矿泉水。我坐副驾,浑身不自在。军长的闺女给我当司机,这事说出去我们连长能把我骂死。
“你哪个连的?”她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
“侦察营三连。”
“哦,三连。”她点了点头,“你们营长赵铁柱跟我爸是老战友。我小时候他还抱过我。”
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赵营长那张黑脸,要是让他知道我在跟他老战友的闺女相亲,明天全营都能传遍。
“你平时训练都练啥?”她又问。
“侦察兵那套,捕俘、渗透、攀登、射击——”
“射击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行?”
“去年全旅狙击手集训考核第二。”
她瞥了我一眼,眼神里那点漫不经心收起来了:“第二?第一是谁?”
“我徒弟。”
她愣了两秒,然后乐了:“你徒弟第一你第二?你教的?”
“对。”
“那你这个当师傅的还打不过徒弟?”
“徒弟年轻,眼睛好使。我今年二十八了,再过两年就该退了。”
她没接话,车拐进一家商场的地下车库,停好车,熄了火,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我:“林振,你今年二十八,当了十年兵,立过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两次,今年抗洪立了一等功。我爸说你这样的兵,转业到地方随便挑单位。但你好像没打算走?”
“想再干几年。”我拉开车门下车,“连队缺骨干,我带的那批新兵还没出师。”
她绕到车头这边跟我并肩走,高跟鞋踩在车库地面上咔哒咔哒响,刚才在操场上那股子飒劲儿收了收,换上了一种更安静的气质。
“我刚才踢你,你真没生气?”她忽然问。
“生气了。”
“那你怎么没跟我翻脸?”
“你是军长的闺女,我跟你翻脸,明天全营都知道我林振跟军长千金干架了,我还混不混了?”
她停下脚步看着我,表情挺认真:“林振,我说了,那脚跟军长没关系。我周晓要是靠我爸的名头吓唬人,我这身军装就白穿了。”
“那你要靠啥?”
“靠这个。”她攥了攥拳头,又指了指自己脑袋,“还有这个。走吧,吃饭。我饿了。”
第3章 十九个人
那顿饭吃了不到一个小时,她点了三个菜一个汤,没喝酒,吃完了把剩菜打包,说晚上值班当宵夜。
“说说你那十九个人咋救的?”她一边剔鱼刺一边问,问得跟查房似的。
“去年七月,我们驻地连下三天暴雨,上游水库超警戒,半夜两点接到命令去下游三个村转移群众。我带一个班十个人,负责最远的王家洼,那村在河道拐弯处,水涨得最快。到的时候村口水已经齐腰了,我让班里分三组,挨家挨户敲门。有个老太太死活不走,说家里有老头子照片,非要找着了才走。我在她家柜子底下把相册翻出来了,背着她往外蹚的时候,房梁塌了一根,差点砸着。”
“然后呢?”
“然后我扛着她跑呗。相册揣怀里了,老太太背上,蹚了两百多米到冲锋舟上。后来清点,我那组救了十九个。另一个组救了二十三个。全连加起来一百多号。连里报功的时候把我报上去了,其实活是大家一起干的。”
周晓放下筷子,看了我好一会儿:“你背老太太的时候,房梁塌了,你躲了吗?”
“躲啥?背上有人。”
“那砸着了?”
“蹭了一下胳膊,破了点皮。卫生员给涂了碘伏,贴了块纱布,第二天就好了。”
她没说话,伸手把我右胳膊拽过去,袖子往上一撸。我胳膊肘外侧有一道疤,不大,但挺深,缝了四针。
“你这是蹭了一下?”
“当时没觉着疼,后来才发现口子有点深。”
她手指按了按那道疤,按得挺用力。我想抽回胳膊,她瞪了我一眼:“别动。瘢痕愈合还行,你这体质不错。”
“周医生,你这是查房呢?”
“差不多。”她松开我胳膊,把袖子放下来,“我爸跟我说你救人的事,我第一反应是,这人不傻吧?房梁塌了不躲,万一砸到脑袋呢?后来一想,你背上背着个老太太,你要是躲了,砸的就是老太太。”
“没啥可想的,那种时候顾不上想。”
“对,顾不上想,所以才真。”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振,你这人还行。”
“啥叫还行?”
“就是还行。”她站起来拎包,“走吧,我送你回营区,下午还有台手术。”
“不用,我坐公交回去。”
“少废话,上车。”
第4章 营长的黑脸
回到营区门口,她把我放下,摇下车窗冲我摆摆手:“回头微信聊。”
“你啥时候加的我微信?”
“刚才你上厕所的时候,拿你手机扫的。”她一脚油门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大门口,掏出手机一看,通讯录里多了个“周晓(踢人那个)”。
我正盯着手机发呆,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林振。”赵营长背着手站在门岗亭子边上,脸黑得能滴墨,“我刚才看见那是谁的车了。军长他闺女?”
“营长,我——”
“你什么你!军长把闺女介绍给你了?啥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前两天军长跟我提了一嘴,我没想到她真来——”
“你没想到?你没想到你跟她单独出去了?我跟你说林振,周军长是我老连长,他闺女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丫头从小就跟假小子似的,上房揭瓦下河摸鱼,啥都干。你跟她处对象,你吃得消吗你?”
“营长,我就跟她吃了顿饭——”
“吃完饭呢?”
“吃完她把我送回来了。”
“就这?”
“就这。她还踢了我一脚。”
赵营长沉默了三秒,然后“噗”一声乐了,笑得肩膀直抖:“她踢你了?踢哪儿了?踢着没?”
“没踢着,我躲开了。”
“躲得好!哈哈哈——这丫头,跟她爸一个德行,干啥都先上手试吧试吧。”赵营长拍了拍我肩膀,忽然又板起脸,“但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真想跟她处,好好处。周军长那人最恨兵油子,你要是敢对人家闺女耍心眼,不用军长动手,我先把你撸了。”
“营长,我跟她这才刚认识——”
“认识就好好认识!少废话,回去写训练日志!”
第5章 第二次见面
我回去写了半小时训练日志,手机震了一下。周晓发来一条消息:“下周六我们医院有急救培训,对驻军开放,你来不来?”
我想了想,回了一个字:“来。”
“行,上午九点,军区总医院门诊楼三楼。别迟到。”
周六我请了半天假,换了身干净常服,准时到了医院。周晓穿着白大褂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个夹子,头发用发卡别得整整齐齐,跟那天在操场上踢我的姑娘判若两人。
“来了?”她递给我一张表,“先填基本信息,然后进教室。”
教室里坐了二十来号人,有战士也有干部。周晓站在讲台上,拿了个假人模型,讲心肺复苏和止血包扎。讲完了让大家分组练,她在人群里走来走去纠正动作。
走到我旁边的时候,她蹲下来看我给假人做胸外按压,看了几秒说:“位置对,力度不够。你这手劲儿能扛人跑两百米,怎么按个假人跟摸豆腐似的?”
“我怕把假人按坏了。”
“假人按坏了换新的。真人按轻了人就没了。使劲。”
我加了力度,她点了点头站起来,又去纠正旁边一个中尉了。
培训结束,她把我叫到走廊尽头:“中午有空没?医院食堂,我请你。”
“你请我两回了。”
“第三回你请。”
“行。”
食堂里人不少,她刷了卡端了两份饭过来,一份红烧肉一份素炒西兰花,两碗米饭。坐下吃了几口,她忽然说:“林振,我跟你直说吧。我爸让我跟你见面,我没当回事。我们医院追我的有,部队上介绍的我爸也给我推过几个,我都没啥感觉。你那天踢你那一脚,其实是我故意的,就是想让你知难而退。”
“那你咋没退?”
“你躲开了。”她放下筷子,“以前我爸给我介绍过一个,也是部队的,说是格斗冠军。我踢他一脚,他没躲开,捂着腿蹲了半天。后来我爸说那小子吹牛的,连个姑娘都防不住,还冠军呢。”
我差点被米饭呛着:“所以你是替你爸筛人呢?”
“算是吧。”她拿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西兰花,“我爸那人死要面子,人家托他介绍对象他不好意思推,就往我这儿塞。我总得有个筛法。”
“那我通过了?”
“初试过了。”她嘴角弯了弯,“复试还得看。”
“复试考啥?”
“还没想好。先吃饭。”
第6章 洪水里的电话
第二次见面之后,我跟周晓的联系多起来了。她在微信上话不多,偶尔发张手术室的照片,配一句“刚下台,累死了”,或者发张食堂的饭,抱怨“还不如你们侦察连的伙食”。我回得也简单,有时候拍张训练场的夕阳,有时候就发个“嗯”。
但我们连的人都知道这事了。先是营长找我谈话,接着连长指导员轮流找我,话里话外一个意思:跟军长闺女处对象,压力肯定有,但你自己得稳住,别让人家觉得咱基层兵攀高枝。
连长说话最直:“林振,你立一等功靠的是真本事,不是靠谁的关系。你跟周晓处,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别觉得低人一头。咱侦察连的兵,腰杆子啥时候都得挺直了。”
我说知道了。
那年八月,我又见着周晓她爸了。军长下部队检查工作,到我们营看训练,看完把营长和我叫过去说话。赵营长一个劲儿朝我使眼色,我站得笔直,后脊梁的汗把常服都洇透了。
“林振。”周军长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我闺女跟我说,你俩处得还行?”
“报告军长,是。”
“她没欺负你吧?”
“……没有。”
“撒谎。”军长笑了,“我闺女啥脾气我不知道?她肯定折腾你了。”
赵营长在旁边嘿嘿乐,我脸发烫。
军长收了笑,正色道:“林振,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介绍你们认识,是因为我觉得你这兵不错,不是因为你立了一等功。立功能立一回,人品得立一辈子。周晓那丫头眼界高,她能看上的人,差不了。但你俩的事你俩自己处,我不掺和。处成了我高兴,处不成你也别有啥负担,该咋干工作咋干工作。”
“是,军长。”
“还有,”军长压低了声音,“她要是再踢你,你别老躲。让她踢一回,她知道踢不动你,就不踢了。”
我愣了半天:“军长,您这教的啥招?”
“当爹的招。”他拍了拍我肩膀,端着茶缸走了。
第7章 夜里的电话
九月份,我们连在野外驻训。信号不好,我跟周晓的联系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她发条消息我第二天才回。
驻训第十天晚上,我刚查完哨躺下,手机响了,周晓打来的。我接起来,那头挺吵,有人在喊“血压往下掉了”。
“林振,我在手术室,有个战士让毒蛇咬了,情况不太好,我正在抢——先不跟你说了。”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睡意全没了。她这是忙成啥样了,还有空给我打电话说半截话?
第二天中午她又打来了:“昨晚那个兵救过来了,抗毒血清打上了。我跟你说一声。”
“你专门打电话跟我说这个?”
“嗯。昨晚挂了你电话之后我想了想,你可能担心。就告诉你一声。”
我站在驻训场的帐篷外头,太阳晒得胳膊疼,我攥着手机说了句:“周晓,你以后忙的时候不用专门跟我说。”
“为啥?”
“你忙你的。我知道你在救人,就不瞎想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振,你这人真是——”
“又咋了?”
“没啥。挂了,我去查房。”
第8章 复试
驻训结束回营区那天,周晓来大门口接我。我背着背囊从车上跳下来,一身土一身汗,胡子拉碴的,她站在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穿个白T恤牛仔裤,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给。慰问驻训归来的子弟兵。”她把奶茶塞给我,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晒黑了。瘦了。”
“驻训嘛,天天在太阳底下晒。”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开车把我拉到市郊一个河边,停好车,从后备箱拎出两根鱼竿和一个小桶:“我小时候我爸老带我来这儿钓鱼。后来他忙了,我自己来。你钓过鱼没?”
“钓过,侦察兵野外生存训练,拿树枝和伞线都能钓。”
“那咱俩比比。”
一个下午,她钓了三条鲫鱼,我钓了两条。她每钓上来一条就举着鱼冲我显摆:“看见没?本医生不光会给人开刀,还会给鱼开膛。”
“你那是运气好,我这边窝子里没鱼。”
“输了就输了,找啥借口?”
收竿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她坐在河堤上,两条腿悬在外头晃荡,忽然说了句:“林振,复试通过了。”
“啥复试?”
“就上回说的那个。我想好了,复试内容就是看你有没有耐心陪我做无聊的事。钓鱼够无聊吧?你坐了一下午没玩手机没催我走,还行。”
“就这?”
“就这。”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走吧,找个馆子把鱼做了。你会做鱼不?”
“会,红烧清蒸都行。”
“那就红烧。”
那天晚上在她家——她自己租的小两居——我做了红烧鲫鱼,她炒了个青菜,俩人坐小餐桌边上吃饭。她吃了两口鱼,筷子停了:“林振,你这手艺开馆子都行。”
“在侦察连,野外驻训自己做饭,练出来了。”
“那以后做饭归你。”
“凭啥?”
“凭我踢你那一脚你躲开了,奖励你的。”
第9章 那封信
我跟周晓处对象的事,我娘知道了。不知道哪个多嘴的战友传回老家了,我娘打电话来问:“振啊,听说你找了个大军官的闺女?人家能看上咱家?”
“娘,人家看上的就是我这个人。”
“那你啥时候带回来给娘看看?”
我犹豫了。我老家在山区,三间砖瓦房,院墙是石头垒的,厕所还是旱厕。我娘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就靠我每月寄回去的钱过日子。周晓是军长的闺女,军区总医院的医生,从小在城里长大,她能看得上我家那条件?
我跟周晓提了一嘴,她问:“你担心啥?”
“我家条件不太好。”
“多不好?”
“就——农村那种,房子旧,没暖气,上厕所去院子里。”
“哦。”她点点头,“我姥爷家也在农村。我小时候暑假都去我姥爷家过,跟表哥表姐漫山遍野跑,掏鸟窝捅马蜂窝,啥没干过?你担心我嫌弃你家?林振,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不是小看你,我是——”
“你是自卑。”她看着我,语气认真起来,“林振,你立一等功靠的是你自个儿的本事,你当兵十年靠的是你自个儿的能耐。我周晓看上你,也是看上你这个人。你家啥条件我不管,你爹妈啥样我也不管。我要嫁的是你,不是你家的房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俩正坐在她家客厅地板上,她盘着腿剥橘子,我靠着沙发。她把橘子递给我一半,接着说:“但我有个条件。”
“啥条件?”
“你妈身体不好,你以后得想办法把她接过来照顾。你工资不够我添。这事你答应我,咱俩就继续处。”
我攥着那半个橘子,嗓子眼又堵了。
“行。”我说。
“那行。过年我跟你回去看你妈。”
第10章 灶火与手术刀
那年腊月二十八,我带着周晓回了老家。
我娘提前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三遍,还把邻居家新买的沙发借来摆堂屋里了。周晓一进门,我娘紧张得手都没处放,一个劲儿说“姑娘你坐你坐”。
周晓没坐。她看见我娘扶着腰站在灶台边,直接走过去把我娘搀到椅子上:“阿姨,您腰不好别站久了。我给您看看。”她蹲下来捏了捏我娘的腰椎,问了疼的位置和感觉,然后说:“阿姨,您这是腰肌劳损加上腰椎间盘突出,不算严重,但得养。我给您开点药,再教您几个动作,每天练练。”
我娘愣愣地看她,又看看我,眼圈红了。
那天中午周晓做的饭。她手艺一般,炒了个西红柿鸡蛋咸了,煮了个汤淡了,但她系着我娘那条旧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的样子,让我娘高兴得嘴没合拢过。
吃完饭,周晓挽着我娘的胳膊去院子里晒太阳,俩人嘀嘀咕咕说了一下午话。我蹲在门口劈柴,听见我娘说“我家振打小就实在,不会说好听的”,听见周晓说“实在好,我就喜欢实在的”,又听见我娘叹气说“姑娘,我家条件不好,委屈你了”,周晓回了一句:“阿姨,我当兵的人,啥条件都能适应。您把林振养这么好,我感激您还来不及呢。”
我斧头劈偏了,差点砍着脚。
晚上我送周晓去镇上宾馆住——我家没地方,她死活不去,说睡我妹那屋就行。我妹出嫁了,屋空着,但她被褥都是旧的,我怕她嫌弃。
“林振。”她站在我妹屋门口,抱着胳膊看我,“你是不是又觉得我受不了?”
“我没——”
“你脸上写着呢。”她推开门进去,把包往床上一扔,“挺好,这屋比我姥爷家那屋强多了。你去睡吧,明早带我去赶集,我听你妈说镇上有集。”
第二天赶集,她跟我娘手挽手走前头,我拎着袋子跟后头。卖菜的大婶问我娘:“你家来亲戚了?”我娘嗓门洪亮:“我儿媳妇!”周晓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得眼睛弯弯的。
第11章 那一脚的后话
第二年秋天,我跟周晓领了证。
婚礼在部队招待所办的,简单得很,就摆了八桌。军长来了,赵营长来了,侦察连的兄弟全来了。我娘穿着周晓给她买的新棉袄,坐主桌上抹了一中午眼泪。
军长致辞,就说了三句话:“第一,我闺女脾气不好,林振你多担待。第二,林振是个好兵,周晓你多担待。第三,你俩好好过日子,别让我操心。”
周晓抢过话筒加了一句:“爸,他扛揍,我踢过,测试合格。”
全场哄堂大笑。
婚后周晓调到了我们驻地附近的医院,把我娘也接过来了,在营区附近租了个一楼的房子,方便我娘进出。她每天下班回来先去看我娘,量血压、问吃药,然后再回家做饭——她做饭我洗碗,分工明确。
有一回我们连聚餐,我带着周晓去。那帮兵起哄让她讲讲当初咋看上我的,她端着饮料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说:“我看上他,是因为他躲开了我那一脚。”
底下人没听懂,她补了一句:“我爸说他特别能打,我踢他一脚试试,他躲开了,还差点把我撂倒。我想着,这人真能打,以后家里换个灯泡扛袋大米不用找别人了。”
一帮兵笑得前仰后合。我坐旁边给她夹菜,小声说:“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不能。”她给我碗里夹了块排骨,“你面子够大了,一等功臣,侦察尖子,还娶了我,你还要啥面子?”
我埋头啃排骨,没再吭声。
后来有人问我,你跟军长闺女处对象啥感觉?我说没啥感觉,她该踢我还是踢我,该骂我还是骂我,跟别人的媳妇没啥两样。非要说有啥不一样,就是她踢人的时候下手比较有分寸,毕竟是专业的,知道踢哪儿不伤筋动骨。
作者:小小符
互动时间:老铁们,周晓这一脚踹出了个媳妇,林振这一躲躲出了段姻缘。你身边有没有那种看着厉害、处着更厉害的姑娘?或者你有没有被人“测试”过?来评论区唠唠。点赞转发,愿各位都能遇上那个踢你一脚、你也愿意为她扛一辈子的人。最后送大家一句:好的感情不是谁攀谁的高枝,是你劈柴我做饭,你出任务我守家,两双手撑起一个屋檐。祝各位日子红火,身边有个能踢能扛还能疼人的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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