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7年辽西巨匪杜立三收到叔父亲笔写的信,劝他接受清廷招安。杜立三疑心极重,官府围剿、张作霖传话,他都没有信。但是这一次,他动身去新民府。没有想到,这封信本身就是为他设下的局。
杜立三的巢穴在辽中青麻坎、三界沟一带。三界沟处在辽阳、新民、海城交界处,属于三不管区域,沟渠交错,芦苇丛生,他的天意大营就设在这里。
他的势力不只劫掠。辽河是当时东北重要的水运通道,杜立三在渡口岸上搭棚设卡,上航船每只收五元,下航船每只收二元。船商大多不敢过问。
清廷把其列为“辽西巨匪”。同时他在和俄军的冲突中也留下过名声。后世地方史叙述中提到杜立三曾和俄军交战,在辽西民间有“包打洋人”的说法。具体战果在不同的版本中数字不一样,但是“和俄军有过正面冲突”是多种记载所共同保留的内容。
1907年清廷裁撤了东北将军的体制,奉天、吉林、黑龙江改为行省。6月徐世昌被任命为第一任东三省总督。缉拿杜立三的任务,落在了张作霖身上。
此时张作霖的身份已经不是绿林中人。1906年,他的巡防队被盛京将军赵尔巽扩编为右路巡防营,张作霖任统带。徐世昌到任后,总督府发审处委员殷鸿寿会同张作霖办理此案。
张作霖、殷鸿寿商量之后认为杜立三应该用智取而不是强攻。张作霖自己就是从绿林出来的,对于青麻坎的地形、杜立三的警觉性都比较清楚,硬攻的代价太大。
第一步就是张作霖派张作相去青麻坎传话,说总督徐世昌有意向招抚。杜立三没信。他能够在绿林中生存下来,是因为不轻信官府的许诺。
张作霖于是找到了杜泮林。杜泮林是杜立三的本家叔叔,黑山县秀才,也是张作霖的义父。张作霖把杜泮林接到新民府,让他见殷鸿寿。杜泮林亲眼见到省里来的官员,听对方确认招安是真的,才提笔给杜立三写了信。
这封信就是整个局的关键。杜泮林在信中劝侄子接受招安,认为绿林不是长久之计,归顺朝廷才是出路。他写这封信的时候,可能以为自己是在给杜立三找一条生路。
杜立三收到叔父的信后,防线就松动了。他挑选了十三名贴身护卫随行,沿途布置哨所,约定一旦情况不对就传信接应。他防备的是路上和会场里的风险,没有防备写信的人本身会被利用。
张作霖这边,在新民府设宴的同时,又做军事准备。宴席上,杜立三背靠墙壁,手不离枪,给张作霖没有当场动手的机会。
宴席结束,杜立三起身告辞。就在他起身的时候,以汤玉麟为首的几名壮汉从身后将他抱住,按住他握枪的手,其他人一拥而上将他捆住。门外的护卫也被预先布置的人马控制。
维基百科“张作霖”条目所引述的有关处决的记载是,杜立三当晚被殷鸿寿派来的人员处死。处决是在被俘当天进行的,没有经过长时间的关押或者公开的审问。
一些通俗叙述认为杜立三临死前喊了叔父杜泮林的名字,写作“杜泮林误我”或者类似的话。这个细节在很多文本中都有出现,但是来源多为口述回忆以及后世整理,没有档案原文逐字记录。主线——杜立三因为杜泮林的信而赴会、被擒、当日被处死——在可靠的记载中是一致的;临刑具体说了什么,属于流传中不断被复述的细节,不能当作原始档案使用。
杜泮林本人没有参与张作霖的谋划。他是在得到“招安为真”的确认之后才写信的。杜立三死后,他才明白那封信被用作了什么。通俗叙述多说他此后闭门隐居,这一情节同样缺少档案直接佐证,但与他“被骗而非主动出卖”的定位是相容的。
杜立三一死,青麻坎的武装群龙无首。张作霖所部随后控制了这一带,杜立三经营多年的势力就此瓦解。
从清廷的角度来说,这是成功的剿匪。徐世昌立刻为张作霖报功,清廷朱批“张作霖升任奉天巡防营前路统领,赏金五千两”。张作霖由此从右路统带升为前路统领,在清廷军事体系中向上走了一步。
杜立三的形象并不是单一的。他设卡收捐、控制水道,给过往船商造成负担;他也在辽西民间留下过对抗俄军的传闻。这两面在现有记载中都能找到痕迹,但是“包打洋人”的具体战例和数字大多来自后世地方史整理,不能与清廷档案等同看待。
这场诱杀中真正值得重视的是“信任”被利用的方式。杜立三防了张作霖,防了官府,防了路上的伏兵,唯独没有防杜泮林。张作霖要打破他的多疑,依靠的不是更有说服力的招安条件,而是一个他尊敬的长辈亲手写下的字。
史料在此处的层次也很清楚,诱捕、当日处死、张作霖升赏都是多种记载所共同支持的主线;杜泮林被骗写信是理解杜立三为何赴会的重要环节;至于他临死前喊了什么、杜泮林后来如何度过余生,则落在口述和后世叙述的范围里,不能与档案实录等同看待。
引用来源
维基百科关于张作霖的条目引用了《辽宁文史资料选辑》等资料,记载了1907年徐世昌担任东三省总督、殷鸿寿同张作霖缉拿杜立三、杜泮林写信、汤玉麟擒拿、殷鸿寿派人处死和清廷朱批升赏等情节。
王寿山:辽西巨匪杜立三,摘自《辽宁文史资料选辑》第五辑,记载杜立三据三界沟、辽河设卡收捐(下航二元、上航五元)及与俄军冲突等地方史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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