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零售价约8000元的Humanscale World，因字节跳动标配而被叫作“字节椅”，如今要换成售价2549元的清闲智能S1。据界面新闻公开的采购信息，单椅名义价差超过5400元。字节计划从今年8月至明年二季度，在北京、上海等工区分批更换办公椅。
这不是孤例。在此之前，大疆也把办公椅从零售价过万元的赫曼米勒Aeron换成了清闲智能。一向被认为“有钱”的科技大厂，开始在细节上算账。
把镜头拉远，类似的调整清单还能列出一串：
- 字节去年发布内部信，通知将于2026年起停发春节红包，下午茶供应也发生变化；
- 大疆发文称自2025年1月1日起，不再报销夜间加班打车费，关闭健身房、游泳馆和羽毛球馆等场馆服务，缩减团建经费、内部币购物优惠减少；
- 快手、腾讯、百度也曾在员工免费三餐、房补、打车报销上动过降本的心思。
微末细节里究竟能省出多少钱？2025年1月“九派新闻”报道称，抖音集团在国内有12.2万名注册员工，按员工平均在职6个月、春节红包平均988元估算，取消春节红包后每年可降低约1亿元成本。快手2024年报则显示，全年行政开支29.16亿元，同比下降17.0%，主要是由于雇员福利开支减少——有说法称其通过减少福利一年降低近5亿元成本。
单看一个员工，一把椅子差几千元、一个红包少几百元，都是小钱。但乘以十万级的人员规模，细碎开支就成了可观的成本项。按12.2万人体量测算，若办公椅完成全量迭代，仅采购一项整体预算规模就能缩减超过50%，而大厂实际集采价应该还会低于市场零售价。
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省了多少钱，而是为什么要省这笔钱。
扩张期里，时间效率优先于成本效率。为了抢市场、抢人才，企业愿意为品牌溢价、流程便捷、仪式感福利支付额外成本，一把进口万元椅、一份全员节日礼盒，本身就是企业快速传播的载体。当行业从增量扩张转入存量深耕，考核逻辑随之切换：办公椅不再承担品牌符号功能，福利不再追求全员普惠的仪式感，每一项细碎支出都开始核算投入产出比。
另一面的现实是，大厂手里的钱没有从前那么富余。据《The Information》援引三名了解财务数据的知情人士报道，字节跳动2026年上半年营收同比增长约30%，达到1200亿美元，同期净利润出现个位数百分比下滑，降至200亿美元。净利润率已连续三年下滑：2023年为26%，2024年降至21%，2026年上半年进一步降至16.7%。
但大厂并非资金紧张。利润下滑的直接原因是AI相关资本开支的急剧膨胀。据多家媒体报道，字节跳动正考虑将2026年资本支出提升至最高700亿美元，约为2025年的两倍以上，主要用于扩建数据中心及其他AI基础设施；即便以更保守口径计算，其2026年AI资本开支也已上修至逾2000亿元人民币，较此前计划上调至少25%。
同样的逻辑在头部厂商中普遍发生。腾讯半年报显示，上半年总营收4012.43亿元，同比增长10%，资本开支847亿元，同比增长82%，已超过2025年全年792亿元的规模；二季度单季资本开支527.84亿元，同比增长176%，主要投向数据中心、服务器等AI基础设施。阿里一二季度营收合计约5000亿元，资本开支约900亿元，截至今年6月季度末已累计在AI方面投入1900亿元。
这一轮投入和早年互联网扩张期不同。过去花钱集中在业务扩张、用户补贴、市场推广，是轻资产、快周转模式；如今资本开支大量投向芯片、数据中心、底层模型研发，是典型的重资产、长周期投入，回报周期更长，技术壁垒也更高。
集邦咨询预测，2026年全球九大云服务商资本支出总额将突破8867亿美元，其中北美五家企业占比接近90%，国内四家企业资本开支合计同比增幅将超过80%。
节流有上限，填不上AI资本开支的缺口，融资端必须多路出击。据媒体报道，字节已完成一笔296亿美元的银团贷款，最初计划筹集200亿美元，因银行认购踊跃最终扩大48%，成为2026年亚洲第二大美元计价银团贷款。市场消息还显示，蒋恺已离开对冲基金Coatue Management，加入字节跳动，负责设在香港的财务投资团队，并向CFO高准汇报。
其他巨头各有路径。据“证券时报”报道，阿里巴巴拟在香港市场配售新股，总额800亿港元，为2019年在港股双重上市以来首次启动新股配售，所得款项净额将100%投入集团全栈人工智能业务布局。腾讯今年6月发行24.5亿美元债与150亿元点心债，合计近47亿美元，为其2020年以来最大规模发债。快手则将超三分之二的资本开支倾斜给可灵AI，在可灵最新一轮增资中，腾讯、阿里、百度三家罕见共同参投，投后估值约180亿美元。
一边是非核心支出的全面收紧，每一笔小钱都要算清投入产出；一边是核心赛道的饱和式投入，百亿千亿级资本开支持续加注。一收一放之间，那些曾被视作行业标配的普惠福利与精致办公条件，正连同高速增长的红利一起慢慢退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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