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中国每卖出100辆摩托车,超过14辆是嘉陵牌。同一年,中国嘉陵登陆上交所,全年营收46.5亿元,净利润超过3亿元。三十年后,600877这个代码还在,但它叫“电科芯片”,主业已经变成半导体,和摩托车没有关系了。
2026年10月23日,原中国嘉陵集团总裁、董事长郝振堃在重庆逝世,享年90岁。他是“嘉陵之路”从起步到登顶的亲历者。把嘉陵推上“摩托车之王”位置的人走了,而那个“每七辆摩托就有一辆嘉陵”的市场,也早已换了模样。
嘉陵造摩托,起点是一次被逼出来的“军转民”。1979年,国营嘉陵机器厂开始试制民用摩托车。引进国外技术是当时最省事的路径,但郝振堃后来回忆,对方条件苛刻、要价高,没谈拢。没有图纸和专用设备,嘉陵人靠着测绘仿造,奋战5个月,在1979年造出了第一辆CJ50型轻便摩托。这辆50毫升排量的小车1980年投放市场后迅速起量,1981年到1995年,嘉陵连续15年坐在国内摩托车产销头把交椅上,1995年成为第一家年销破百万辆的摩托车企业。
但“销冠之王”的位置,坐上去和坐得稳是两件事。
第一个变化来自城市道路。1999年前后,全国70多个城市相继推行禁摩令,到2003年,实施禁摩限牌的大城市和中心城市超过100个。嘉陵的主力产品是通勤用的中小排量燃油摩托,城市恰恰是它品牌认知最强、利润最厚的一块市场。禁摩不是一次性把销量清零,而是一年年收窄它的核心地盘。
第二个变化来自竞争者。重庆本地民营摩托企业用更灵活的价格和渠道,从低端市场和出口市场一点点蚕食份额。嘉陵作为老国企,产品换代和渠道调整的速度没跟上。1995年嘉陵市场占有率超过14%,到2002年已经降到6.92%,虽然仍居行业第一,但地盘已经小了一半。2002年公司营收28.9亿元,出现上市以来首次亏损,亏了1.68亿元。
亏损一旦开始,就很难靠卖摩托本身止住。2008年起,中国嘉陵的扣非净利润连续9年为负。到2016年,公司全年摩托车销量降到8.8万辆左右,期末净资产为负2.89亿元,会计师事务所对持续经营能力出具了非标准意见。一个曾经年产销过百万辆的企业,靠卖资产和股东输血维持上市地位,摩托车主业已经失去了自我修复的能力。
2019年,重组启动。中国嘉陵的全部业务从上市公司剥离,由兵装集团承接,上市公司的壳转至中国电科旗下,先更名中电科能源,2021年实施完成重大资产重组,后来证券简称变为“电科芯片”。“嘉陵”品牌没有消失,它留在重庆嘉陵特种装备有限公司手里,但摩托车只是这家公司业务中很小的一部分。
郝振堃那一代嘉陵人解决的是“能不能造出来”的问题:用5个月敲出第一辆CJ50,用十几年把年销量推到百万级。但“造出来之后,市场往哪走”是另一道题。禁摩压缩了城市需求,民企改变了竞争规则,而嘉陵在产品换代和渠道调整上慢了一拍。这几件事叠在一起,让“摩托车之王”的称号停在了1995年前后。
今天再提嘉陵,人们记得的往往是那辆CJ50,和“每七辆摩托有一辆是嘉陵”的旧数字。品牌还在,但承载它的上市公司已经换过两次赛道;创始一代的经营者在2026年10月落下了人生帷幕。一个企业的巅峰可以靠一款产品和一代人的拼劲撑起来,但要穿过政策、竞争和消费习惯的连续变化,靠的是另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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