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3日，上海遭遇台风天气，在这个雨夜，罗伯特·威尔逊的《大白鲸》首次来到了中国，在黄浦江边的西岸大剧院开启了首场演出。《大白鲸》是这位戏剧大师人生中最后一部原创音乐戏剧。剧场里，罗伯特·威尔逊一贯的极致视觉美学，配合现场乐队演奏的英伦硬摇滚，形成了一场狂风暴雨般的心灵共振，这和剧场外的天气似乎形成了一种呼应。很多观众看完演出感慨，这一晚，剧场的感受太震撼。
《大白鲸》是今年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的重要演出剧目，这部剧创作于2024年，和前几天演出的《道林》一样，都是罗伯特·威尔逊和德国杜塞尔多夫剧院合作的作品。回溯2018年来到上海演出的《睡魔》，三部作品几乎串联起罗伯特·威尔逊最近10年的创作旅程。
按照和威尔逊合作多年的经纪人克里斯托夫·贝尔卡（Christoph Belka）的话说，“《睡魔》、《道林》、《大白鲸》，三部作品都是在杜塞尔多夫剧院诞生，都来到上海演出，它们也映照出威尔逊的戏剧探索道路。从8年前宏大的音乐作品《睡魔》，到《道林》一个演员的独白，现在又回到宏大音乐形式的《大白鲸》。某种意义上说，罗伯特·威尔逊也在追寻他自己的白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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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大白鲸》
《大白鲸》改编自赫尔曼·梅尔维尔的小说《白鲸》。1851年，小说出版，又名《莫比・迪克》，首印不到三千册，几乎没有读者。直到20世纪20年代，一些学者重新打捞起这部作品，从此开启“梅尔维尔复兴”。
《白鲸》是美国文学经典。它的故事看上去十分简单：捕鲸船“裴廓德号”船长亚哈，曾被一头名叫莫比·迪克的白色抹香鲸咬断了一条腿。他带着近乎疯狂的执念，跨越大西洋、印度洋、太平洋去追杀它，最终与鲸同沉，全船仅一人生还。
梅尔维尔并没有把它写成一个简单的复仇故事。他将捕鲸业、航海术、解剖学、神学与哲学融入其中，超越了单纯的冒险叙事。他同时打破传统小说的线性结构，将戏剧独白、百科式章节与哲学思辨交织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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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鲸》戏剧构作罗伯特·科尔（Robert Koall）这样描述这本小说和作者百年间的境遇：
“1851年，小说《白鲸》问世。面对这部庞杂而浩瀚的作品，无论评论界还是普通读者，都感到无所适从。它表面上是一部航海冒险小说，骨子里却枝蔓横生：时而遁入哲学玄思，时而沉溺于伪科学的臆想，时而又踏入神话国度；形式上更是天马行空，戏剧对白、抒情诗行、戏仿讽刺交织其间。
在这座包罗万象的文字舞台上，作者以隐晦的笔触，叩问生命存在的渺小，写尽了个体对造物主近乎疯狂的恨意。《白鲸》之后，赫尔曼·梅尔维尔作家生涯终结。此后，他进入纽约海关，当起了一名普通的海关检查员，直至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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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罗伯特·威尔逊的舞台呈现
2024年，83 岁的罗伯特·威尔逊在德国杜塞尔多夫剧院完成《大白鲸》创作和首演，这是他生前完整执导的最后一部作品。《纽约时报》称其为 “威尔逊最后的杰作”。
2025 年7月，威尔逊离世。一年多后，这部作品来到了上海。
选择梅尔维尔的《白鲸》，似乎和罗伯特·威尔逊一贯的剧场理念不谋而合。
这是一部难以被单一视角解读的作品。一场捕鲸航行，却包含了关于命运、信仰、欲望与人类存在的深层追问。作品里包罗万象的开放性，正是威尔逊作品里始终存在的一种特质，他一直认为，“戏剧并不是为了替观众解释世界。舞台不必提供一个确定的答案，而应创造一种感知经验，让意义在观看中逐渐显现。”
也因此，梅尔维尔那部长达数百页的小说被压缩，被重新阐释，文字让位给图像、身体与声音。小说里无穷无尽的大海，被威尔逊转化成他最标志性的舞台意象和灯光，加之这部剧极为重要的音乐部分，成为一场由视觉、音乐和身体共同构成的戏剧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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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鲸》的联合导演安‑克里斯汀·罗门（Anne‑Christin Romenn）1984年就开始和威尔逊合作，她在上海演出前的分享会表示，这本小说有一千多页，体量巨大，要把它浓缩搬上舞台非常困难。“但威尔逊创造了‘男孩’这个角色，他可以说是另一个自我，借一个孩子的眼睛去看待宏大的世界，由这个角色引领我们，打开不同方向、不同瞬间、不同场景。“
安‑克里斯汀·罗门同时介绍了罗伯特·威尔逊的创作方法：“先确立结构，再往里面填入音乐、动作、思想、色彩。虽然整个故事发生在海上捕鲸，但是他加入了‘房子’‘家’的意象，不断回归家的场景。我们一群人聚在一起，就是共同把他脑海里宏大的形式填充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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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剧的舞美设计塞尔日·冯·阿尔克斯（Serge von Arx）同样和威尔逊合作多年，他介绍说，舞美最不需要的就是“图解式”的写实布景。舞台是物理受限的，但作品是音乐、灯光、文本、动作、声音的组合。这部剧不直接画海、造海浪，而是通过调动观众自身的想象力，让浩瀚大海诞生于观众脑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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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提到，剧中会反复出现一栋房子，房子原型来自美国长岛现存古老房屋，这座房子历史上也属于捕鲸者，就在威尔逊事业发展地水磨中心附近，对他而言也是精神锚点。
关于叙事核心的现场音乐
作为一部音乐戏剧，这部剧的音乐是整个作品的叙事核心。由曾经和威尔逊合作过《睡魔》的安娜·卡尔维创作。一位英伦摇滚界的吉他手兼作曲家，曾经为《浴血黑帮》创作过原创配乐。
《睡魔》是安娜第一次为剧场创作音乐，但却成为了一部现象级作品，音乐部分被广泛讨论。摇滚、电声与威尔逊高度形式化的舞台被放在一起，保留了摇滚本身的力量，又有剧场原有的精确和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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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鲸》中有的摇滚音乐成为更重要的存在，威尔逊在创作笔记中提到：“故事的大部分通过安娜的歌曲讲述。”
演出中摇滚歌曲不断穿插出现，这些作品都带着安娜的标志性风格，有吉他驱动的摇滚，有沉重的节奏，也有突然安静下来的抒情段落。乐队将用真实的现场声浪，不断堆叠情绪和节奏，使得这场狂热又孤独的“追鲸之旅”，更为震撼人心。
澎湃新闻记者 潘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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