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置信,这样的一幕会发生在郑州马拉松的赛道上:一根绳子绑在父亲和9岁孩子间,以430到500的配速拖拽前行。而组委会的处理则是取消成绩并禁赛三年。说实话,违规事实清楚,处罚依据明确,按理这事情也可以画上句号了。但真正让人不安的,恰恰是“按理”这两个字——如果一条规则只能靠网友拍视频、舆论发酵才被激活,那规则本身是否已经意味着失灵了呢?
需要重视的是,这已经不是孤立的“家长头脑发热”,因为不到一个月前,太原马拉松刚发生过将号码布套在未成年人身上混入赛道的事件,涉事选手被禁赛两年。再往前,香港马拉松有人把婴儿固定在胸前跑全马,婺源马拉松有父亲体力不支后让10岁女儿独自跑完42公里。密集程度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
而有些机智的网友的评论一针见血,他们指出这背后是一条“晒娃—涨粉—变现”的链条:低龄孩子跑完马拉松是天然的流量爆款,处罚越重,围观越多,模仿欲反而越强。然而当孩子的身体成为社交账号的素材,监护人的判断好像也已经偏离了监护的本义。
医学上的风险其实不需要反复论证,但值得再重复一遍:儿童骨骼和肌肉尚未发育成熟,长距离奔跑的持续冲击可能造成骨质水肿、青枝骨折,甚至对骨骼发育产生不可逆的影响;儿童体温调节能力差,心脏发育不充分,高强度集体运动中一旦出现紧急情况,孩子缺乏处置能力。参考网络上流传的首都体育学院和北京世纪坛医院的医生表述,已经足够直白了。把一个9岁孩子用绳子拴着拖上42公里的赛道,无论包装成“锻炼意志”还是“亲子陪伴”,本质上都是把尚未长成的身体推入了一个它尚未准备好承受的负荷之中。
说实话,本来在码这篇文字之前,按我的原有思路是想往“虐待儿童”这方面上猛靠的,但查询了很多法律资料后才发现,《未成年人保护法》禁止监护人对未成年人实施虐待和家庭暴力,而“虐待”的认定通常要求达到一定的持续性和严重性。一次马拉松式的强迫高强度运动,能否被归入“身心虐待”的范畴,在执法和司法实践中缺乏明确的先例和细则,所以?既然没有先例,那就一直没有先例下去吧,呵呵。
个人觉得,当一个父亲在数万人的赛道上用绳子控制着孩子的步幅,孩子的每一步都在承受超出其生理承受能力的冲击,这至少已经进入了“疑似侵害”的射程,而不是一个可以仅由体育规则打发的“违规”,诸位觉得有没有道理?当然,如果在这方面深挖下去,涉及的问题可能就比较严重了,而现在的人嘛,不管什么岗位,大多是不想找麻烦事做的。
话说回来,“禁赛三年”终归惩罚的是一个跑者的参赛资格。而那个9岁孩子腰上的绳子,解开的动作不应该只发生在舆论沸腾之后。相关部门需要回答的,不是“他违了什么规”,而是“我们为什么没有更早介入”。如果每一次都要等到视频传遍全网、网友愤怒了才启动程序,那么制度保护的就不再是孩子,而是制度自己的体面,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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