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簪"深深没入喉间"。
她咬紧牙关,又往里送了一寸。
蒙白羽瞪着眼,喉咙里咯咯响。 暮晚摇手在抖,脸却冷得像北靖的雪。
这一下,不是疯,是算账。
十五岁被亲爹一句"摇光之女,可兴宗庙"推进和亲火坑。 驸马暴毙,她背"克夫"骂名。 叔父喝醉提鞭子进来,把她抽得皮开肉绽,骂她"长安塞来的赔本买卖"。
没人来拉她。
她自己爬。
永寿寺出人命那回,张人靖倒在血泊里。
换别人早吓晕了。 暮晚摇深吸一口气,从车窗缝探出半张脸,娇滴滴喊:"姑姑,里面到处都是血,我真的见不得血。 "
哭腔,怯生生。
庐陵长公主当场替她挡回去。
她转头又偎进姑姑怀里嘀咕:"那鼠辈被我刺得没气儿了。 "
——把"我杀人了"裹上糖衣,塞进皇族长辈嘴里,逼对方替她出头。
眼泪流对地方,就是刀鞘。
能低头的人,才配抬头杀人。
晋王碰春华那次,她拔刀捅进他大腿。
提着血刀逼近,脸色白得像纸:
"春华的卖身契在我手里,她是我公主府的人。 是婚是嫁,是去是留,都是我说了算。 "
捅完补一句:"阿兄,自打北靖回来我便成了疯子,经不得刺激,算不清利害。 "
"疯"字一出口,晋王疼得龇牙,哑巴亏咽下去。
春华是她在雪地里背回来的人。 北靖被掐脖子快断气时,春华没跑;逃城时俩人共用一个鱼符。
这一刀,捅的是晋王,立的是规矩:
动我的人,先量自己骨头够不够硬。
最瘆人的一层,她把刀先砍向自己。
北靖那些日子,她每三天服一次掺水银的丹药。
硬生生吃到"永断不孕"。
春华问她狠不狠,她说得平平静静:
"待他得到了这个孩子,我对他而言就再无用处了。 生下来,就是我的死期。 "
蒙在石给的解毒丸能保胎,也能保命。
她选保自己。
躺回去,任胎儿流掉。
不是不疼。 是她算得清——
留下孩子,坟头草三丈高。 不留,至少还能回盛安。
杨嗣追出城门那场戏,弹幕全在骂。
送嫁车队出长安,他拨马狂追,被太子死死按住缰绳。
车厢里暮晚摇轻声说:"再见了。 "
三个字,轻得像叹气。
后来她回长安,杨嗣嬉皮笑脸:"不如我牺牲一下,娶了你? "
她抬眼:"不如何。 还有,我已经长大了,不要再叫我摇摇。 "
九岁蜀中逃难,他是跟她疯跑的野小子。
十八岁赐婚北靖,他喊过"摇摇我们离开长安",然后缩了回去。
门第、功名、家族,哪一样不比"喜欢"沉。
她被鞭子抽、被灌水银丹的时候,他在长安考武进士。
青梅竹马甜在回忆里,碎在现实里。
言尚也不是从头站在她这边。
查贪腐大案,罪证直指她阵营。
他选了揭发真相。
两人决裂。
三年别离,战场生死。 她替他守住城池,他连夜赶回,看见她没事,差点站不稳。
才重新走到一起。
所以她早就明白——
靠山会倒,爱人会偏,能攥在手里的只有自己那口气。
幼帝兕儿冲龄继位。
她晋封镇国大长公主。
"权摄军务,凡中书门下六部诸司,悉听裁决。 "
公主府水系旁成婚,红绳结镜纽,交杯对饮。
她没选归隐岭南。
"林泉虽美,终非我心。 长安,既是我家,也是我的战场。 "
父皇病榻前,她站得笔直:
"我此生多少颠沛流离,悲恨血泪,皆拜您这道谶言所赐。 我虽是女子,可也同您一样,是人呐。 "
不杀父,不弑君。
就把账,一笔一笔,念给他听。
你用谶言把我推进泥潭。
我就踩着谶言,坐回龙椅旁边。
铜簪沾血那晚,她不是变成怪物。
她是终于把"等谁来救我"那根弦,亲手剪断了。
母后自刭。 父皇被囚。 青梅竹马退缩。 丈夫是筹码。
唯一没碎的,是她自己。
示弱是掩体,拔刀是边界,水银丹是赌命,拒婚是删退路。
最后执棋,持剑,言尚站在身侧。
不是王子的公主。
是长安自己长出来的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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