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清点一直持续到傍晚。
我在库房里核对药品时,手指猛地顿住了。
在最里面的几个纸箱里,装满了昂贵的进口抗抑郁药和强效镇痛剂。
全都是我一直在吃的那几种,甚至连剂量都丝毫不差。
这些药在西北的基层医疗站根本用不上,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专门为我准备的。
我看着那些药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泛起一阵绵长而无力的酸涩。
我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傍晚时分,工人们都去镇上吃饭了,站长也回了家。
我锁好库房的门,刚转过身,周靳言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看着我单薄的身体,声音沙哑得发颤:“夏夏……毒狼落网了。六年前那天晚上的事,我全都知道了。”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
“我取消了婚礼,我退役了。”
“苏婉肚子里的孩子是我战友的遗腹子,我当时只是为了保住战友的骨肉,才假结婚给她一个身份。”
周靳言急切地解释着,眼泪顺着他粗糙的脸颊砸下来。
“夏夏,你为什么那么傻?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下所有,甚至故意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来逼我走?”
看着他这副痛苦自责到几乎崩溃的模样,我忽然觉得很累,很无力。
“因为我就是不想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看着他:“周靳言,我不恨你,也从来没有怪过你。你是警察,抓贼是你的天职。那天晚上的事,是毒贩的错,不是你的错。”
“可你为什么要退役?为什么要用毁了自己前途的方式来惩罚你自己?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我当初的隐瞒毫无意义。”
周靳言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他猛地走上前,痛苦地哽咽:“那是我的命!是你替我受的罪!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地穿着那身警服去当英雄?”
“夏夏,让我留下来照顾你,让我用下半辈子补偿你,好不好?”
“补偿不了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周靳言,我们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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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吃药续命,甚至因为那晚的折磨,我连一个正常的拥抱都会觉得恐惧。”
“我瞒着你,就是希望你能清清白白、毫无负担地往前走,去娶妻生子,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你回去吧,别把余生耗在一个废人身上。”
说完,我绕过他,走回了宿舍,轻轻关上了门。
那天夜里,西北刮起了大风。
气温骤降,我的后遗症毫无征兆地发作了。
小腹深处传来仿佛内脏被绞碎的剧痛,我疼得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我哆嗦着手去摸床头的药瓶。
“啪”的一声。
玻璃水杯被我不小心碰倒,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门外立刻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周靳言根本没走,他一直守在外面。
听到动静,他急疯了,一脚踹开本就不结实的木门冲了进来。
借着月光,他看到我倒在玻璃碴旁边,疼得浑身抽搐的模样,眼底满是骇然与心碎。
“夏夏!”
他大步冲过来,双膝跪地,下意识地想要把我从冰冷的地上抱起来。
可当他带着男性气息的身体靠近我,当他的手触碰到我肩膀的那一刻,六年前那个雨夜的记忆如海啸般将我淹没。
逃犯狰狞的笑声、撕裂的剧痛、被强行按住的绝望……
“别碰我……求求你别碰我!”
我爆发出凄厉的尖叫,极度的PTSD让我彻底失去了理智。
我拼命往后缩,抓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毫无理智地朝身前挥舞。
锋利的玻璃划破了周靳言的手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周靳言僵住了。
他看着我如同惊弓之鸟般瑟缩发抖、连他的触碰都极度恐惧的样子,终于明白,我得的病有多重。
他不仅无法安抚我,他的靠近甚至会成为刺激我的毒药。
“好……我不碰你,夏夏,你别怕。”
周靳言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他慢慢松开手,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后退,直到退到了门外。
“药在桌子上,你自己吃……我就在门外,我不进去。”
那一夜,我缩在角落里,冷汗涔涔地熬过了剧痛。
而周靳言,就坐在门槛外冰冷的泥地上,任凭西北的寒风吹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