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2年，韩信在垓下布下十面埋伏，项羽率八百骑突围，最终乌江自刎。
这个结局让人困惑了两千年，因为直到那一刻之前，项羽几乎没有输过一场像样的硬仗。
巨鹿之战，项羽以五万楚军对阵章邯四十万秦军主力，破釜沉舟，九战九捷，逼得章邯在棘原跪地投降。
彭城之战，刘邦率五十六万诸侯联军刚刚占领楚国都城，项羽亲率三万精骑从齐地回师，半天之内把刘邦打得丢盔弃甲，睢水为之断流。
项羽一生七十余战，真正意义上的败仗，垓下是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
这样的人，怎么就输了？
问题不在战场上。
公元前206年，项羽分封天下十八路诸侯，这是他一手安排的。
他自封西楚霸王，定都彭城，把天下的格局从此定型。
但这份分封名单，几乎是一张精准制造反叛的清单。
齐国被一分为三，项羽把原来齐王田市的封地分割开来，让自己的人去占最好的地方，田市被赶到胶东。
问题是，田荣当时手握齐地最强的军事力量，但他没有在名单上。
田荣等分封结束，立刻起兵，把三个新齐王全部赶走，统一了整个齐地。
项羽于是不得不亲自北上平齐，这一去就陷在齐地超过一年，再也腾不出手来。
赵地的问题更典型。
张耳和陈馀，两人早年是刎颈之交，一起在赵地出生入死。
项羽分封，张耳封常山王，陈馀只得了南皮三县。
陈馀当然咽不下这口气，联合田荣，把张耳打得落荒而逃，张耳最后投奔了刘邦。
韩王成的事更直接。
韩王成是韩国宗室，分封之后理应去就封，但项羽把他留在身边，后来直接杀掉了，原因是韩王成把张良派去辅佐了刘邦。
项羽这一刀，把张良彻底推向了对立面。
张良是什么人？
他在秦始皇东巡途中组织过刺杀行动，后来成为刘邦集团里最核心的战略谋士，鸿门宴上救了刘邦的命，后来汉军的每一次关键决策，几乎都有他的影子。
就这样一个人，项羽亲手把他送了出去。
刘邦得到这些人，并不是靠什么个人魅力，而是靠项羽一次次地制造怨恨。
英布是项羽手下最能打的将领之一，但项羽给他的是九江王的封号，之后几乎没有任何封赏，后来刘邦派随何去游说，英布带着部队投了汉。
彭越长期在梁地游击，骚扰楚军的粮道，项羽多次试图清剿都没能成功，最终彭越接受了刘邦的封号，成了垓下之战的参战方。
这三个人，英布、彭越、韩信，最后从三个方向合围了项羽。
韩信的经历值得单独说一说。
他最初是在项羽帐下做事的，职位是执戟郎，负责守卫，类似于今天的卫兵。
他多次向项羽提出自己对战局的看法，项羽没有一次认真对待。
韩信后来离开楚营，到了刘邦这边，起初也不受重用，被安排在萧何手下管粮草。
萧何和他谈过几次之后，认定此人不一般，专门去向刘邦举荐，刘邦才正式拜韩信为大将军。
韩信拜将之后，刘邦问他：你觉得我和项羽比，差距在哪？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有点自暴其短的意思。
韩信说，项羽在战场上的勇武无人能及，但他有两个明显的短处，一是凡事靠武力说话，二是吝于封赏，跟他出生入死的人，很多封无可封，赏无可赏，时间长了人心自然散。
刘邦的做法恰好相反。
他在战略上的坦白程度让人意外，他不演。
鸿门宴之前，刘邦明知自己打不过项羽，直接通过项伯传话表示臣服，亲自去赴宴，在项羽面前一句硬话没有，甚至当场把曹无伤的名字供出来，这份灵活，在当时任何一个贵族出身的将领身上都看不到。
刘邦后来对彭越、英布的许诺也很具体，不是画大饼，是明确告诉他们：打下来的地方是你的。
彭越最终被封为梁王，英布被封为淮南王，韩信被封为齐王，这些封赏都在战争还没结束的时候就已经落实了。
刘邦的逻辑很简单，先封出去，再打赢，总比打完了再谈要可靠。
项羽到死都没想通这件事。
垓下被围之前，他手下还有十万楚军，但韩信从北面压下来，彭越截断了他的粮道，英布从南面堵住了退路，三路合围，项羽突围只带出八百骑。
一路逃到乌江，江边的亭长备了船，劝他渡江，说江东子弟众多，日后还可再起。
项羽拒绝了，把马送给亭长，徒步冲进汉军里，杀了几十人，最后自刎。
他到最后也是靠自己打仗的。
问题是，他面对的敌人早已不只是刘邦一个人了。
从公元前209年起兵到公元前202年垓下，七年时间里，项羽用武力赢得了所有人的敬畏，但他始终没有找到一种方式，让人愿意真心跟着他走。
这件事比打赢一场仗难得多，项羽也许从来没有认为这是他需要解决的问题。
那他有没有可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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