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0日，广州交通部门又公布一轮公交线网调整征求意见：8条线路拟调整，217路、广商务专线4、夜99路、夜114路4条线路拟暂停。
放在十年前，这种消息很难和广州公交联系在一起。2015年前后，常规公交一天接近700万人次，是城市出行真正的主力；到了2025年，只剩249万人次。更有意思的是，广州并不是没人出门。2026年4月，轨道交通日均客流969万人次，网约车304万人次，常规公交还是249万人次。
问题因此变得很现实：客流被分走之后，低票价、高固定成本的公交还怎么维持？线路越砍，会不会又把剩下的人推走？
客流没消失，只是去了别处
2019年，广州常规公交日均客流611万人次；2025年降到249万人次，六年减少59%。再往全国看，2019年公共汽电车客运量691.76亿人次，2024年降到386.70亿人次，2025年又降到365.66亿人次，仅为2019年水平的52.86%。
这些数字放在一起看，公交的变化已经不是某个城市运营不好，而是整个出行结构变了。过去上班、买菜、上学，很多人只有公交和自行车两个选项；现在地铁、网约车、电动自行车、私家车，把不同距离、不同时间段的需求切得越来越细。
广州尤其典型。2025年电动自行车上牌量已经达到651.2万辆，小客车保有量387.4万辆。短途两三公里，电动自行车门到门更快；十几公里通勤，地铁不堵车；一家人出门，私家车更灵活；赶时间，网约车直接到楼下。公交真正失去的不是“出行需求”，而是过去那种没有太多替代选择的环境。 以前一条线路挤满人，并不一定说明公交本身体验最好，也可能只是大家没得选。
公交亏损，本来就不是普通生意
客流下降以后，公交最难看的不是座位空了，而是账越来越难算。车少跑一趟，可以少一点电费和人工；可驾驶员工资、车辆折旧、维修、场站、安全投入都具有刚性，远郊线、夜班线、老人和学生依赖的线路，也不能只因为人少就全部取消。
2025年9月，甘肃白银公交曾公开回应经营困难，提到政策性亏损补贴不到位、群众出行方式变化等因素，企业一度出现工资延迟、社保和公积金等待资金解决的问题。同月，广西荔浦三家公交企业也曾因持续亏损暂停线路运营，后来在政府介入后恢复。
这两个案例已经足够说明公交为什么不能完全按普通企业算账。一家餐馆一天只有十桌客人，可以关门；一条公交线一天只有几十个固定乘客，却可能连着郊区老人看病、学生上学和无车家庭的基本出行。公交公司面对的是两本账：一本是企业账，要求降低空驶、控制成本；另一本是公共服务账，要求城市不能把低客流人群直接扔下。票价又长期保持低水平，单靠车票收入覆盖所有成本，本来就不现实。
因此，“公交亏损”不能简单等同于经营失败。真正应该问的是，哪些亏损是在承担必要公共服务，哪些又是因为线路重复、车辆过大、班次配置不合理造成的低效率。把这两类问题分开，改革才有方向。
线路越砍，越要防恶性循环
广州已经在做减法。2023年6月至2026年3月，多轮线网调整中约120条线路被暂停、合并或重新整合。2026年10月20日的新一轮公示又提出暂停4条线路、调整8条线路。公交正在从过去“铺得越密越好”，转向按真实需求重新排线路。
快速公交的变化更直观。2015年日均客流曾达到约85万人次，到2026年5月已经降到约26万人次。过去按超大客流设计的运力，在今天的出行结构下，自然会遇到路权和效率重新评估的问题。
但砍线也有一个很现实的风险。人少就减班，减班以后候车时间变长，乘客更不愿意坐；客流继续减少，再继续减班。 这个循环一旦形成，省下来的运营成本，很可能换来更快的客流流失。真正应该盯的是：平均候车时间有没有缩短，接驳地铁是不是更顺，单车载客率有没有提高，老人和远郊居民的基本出行有没有受到明显影响。该砍的是重复和低效率，不是把服务本身越砍越薄。
公交未来不是更大，而是更灵活
2026年9月，国家层面出台城市公交企业深化改革指导意见，方向已经非常清楚：根据实际需求确定车辆规模，逐步降低特大型车辆在常规公交中的比例，建立线网动态调整机制，同时发展定制公交、需求响应服务，并把人工智能用于客流预测和智能调度。
广州已经开始试。黄埔知识城的需求响应式公交，不再完全按照固定路线空跑，而是根据乘客预约动态组合路线。到2026年3月累计服务超过17.5万人次，平均候车约7分钟；到9月，相关试点累计服务已经超过28.8万人次，拼成率保持在较高水平。
未来的公交可能不会再追求每条线路都用大车、每隔固定时间机械发车，而会越来越像城市交通里的“补缝工具”。地铁负责大客流长距离，公交负责社区、医院、学校和地铁站之间那些零散却刚性的需求。大车跑高峰和骨干线路，小车进社区；固定线路保基本盘，预约式线路解决分散需求。
从这个变化判断，公交未来的目标不该是重新把日均客流拉回700万，而是找到其他交通方式不愿做、做不好或者成本太高的部分。 只有把这个位置找准，公交才可能从“越跑越亏”转成“花同样的钱，解决更多真正需要解决的出行”。
结语
广州公交从2019年的611万人次降到2025年的249万人次，又持续调整大量线路，背后反映的不是城市不需要公共交通，而是出行方式已经重排。公交有公益属性，不能只按利润决定存废；但公益也不等于低效率长期不变。改革要把有限车辆和财政资源投向老人、学生、远郊居民和轨道接驳。公交未必会回到人人挤一辆车的年代，但它仍是城市不能缺的一层底网。 真正要解决的，是在新的出行时代里，找到别人替代不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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