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油画家、中国美术学院油画系高友林教授于2026年10月23日22时40分在杭州辞世,享年87岁。本文基于2008年对高先生的多次访谈而得,尘封十多年,由《澎湃新闻|艺术评论》首次刊发。从对话可以了解他们那代画家不同的人生经历和艺术坚持,不可再得,不可复制,这或许就是记录当事人口述历史的意义。——王犁
高友林(1940-2026)2008年摄于杭州烟霞洞 本文图片由王犁提供
高友林:1940年生于浙江海宁县硖石镇;1955年考入浙江美术学院附中;1965年毕业于浙江美术学院油画系,油画《红旗》《温暖如家》(合作)入选1964年全国美展。毕业后正在甘肃工作十年,历任玉门电影院美工、玉门建筑队泥工、甘肃文艺工作室工作。1978年经海宁文宣队工作两年后,调入浙江美术学院油画系任教,直至2000年退休。1988-1990年到北非和欧洲艺术考察,1989年油画《桥》获阿尔及尔第二届国际造型艺术展最高奖——国际奖;2019年《学者严摩罕》荣获浙江省第十二届美展银奖。2022年9月21日-10月23日杭州全山石艺术中心举办“马玉如、高友林油画作品展”。
王犁:高友林先生是浙江海宁硖石人吧,海宁有很多大户人家,记得您以前说起您小时候的老房子里有一个厅叫“醉经堂”,前几年您还让我托人请章克标先生补题存念。
高友林:曾祖父一代应该还可以,父亲在上海工作,做一名小职员。1950年父亲去世了,解放初期家里很贫困,生活也非常艰苦。填写成分时,我都写“平民”或“城市平民”,后来被发现我们家里还有点土地,只好填上了“小土地出租”。
王:您父亲什么年龄在上海工作,什么时候回到海宁的?您兄弟姐妹几人?
高: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父亲在上海工作,1949年前,为了避战乱回到老家海宁,1950年生肺病死的。父亲死后家庭困难,家里开始卖这当那个的,记得祖上留下的线装书都拿出去卖,八分钱一斤,卖去包花生米。
兄弟仨,我是老大,两个弟弟,还有两个姐姐。我们要感谢祖母和母亲,最苦的应该是祖母。全靠祖母帮助母亲把我们拉扯大,没有享过一点福。我母亲年纪大后,我们兄弟姐妹也工作了,都能照顾她,也算有福气了。
高友林
高友林在创作
王:您这个年龄回想童年,最早还有什么可以记忆起来的?
高:小学一年级班主任叫金受华,也是我两个姐姐一年级时的老师。在小学里第二个印象,一次中午休息的时候,几个同学叫我去河里游泳,游完回来其实已经开始上写字课了。估计三年级,我们兴高采烈地回来,完全没注意到已经上课,我那时还哼着歌,一边走一边说:“啊!今天玩得真舒服。”末了,走进教室,老师就说,手心拿出来,一个个轮流打手心。我还记得那时的桌子很简陋,下面一面是毛糙的,上面一面是光滑的,打手心前就磨桌子,磨麻木了,打着就不痛了。(笑)
都是解放以前的记忆了,时间过得真快,一下子到晚年了!
高友林 《桃子》 46cm×55cm 布面油画 1995年
高友林使用过的颜料
高友林的调色板
王:能谈谈您对绘画最早兴趣的记忆么?
高:小的时候,有一次上街去,已经记不得是去干什么了,可能也就是去玩,走到半路上,路过摆摊的地方,看到一个民间艺人,手里拿着白色的灰,估计是石灰,在水泥地上,用手撒出了一匹马的形状,那个轮廓线一出来,就是一匹马在奔跑,也有撒出马站立的样子,也有在吃草的样子,这让我觉得十分精彩。
他实际上是摆地摊卖画的,在纸上的画,撒石灰是吸引路人做做广告而已。我当即拿自己买零食的零花钱买下了他的一张画,回到家里,在木板上用粉笔照着画,得到了大人的称赞,大家都说画得像,估计喜欢画画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第二次启蒙是受一个远房姑父的启发,他画四季画?当时常常到他的房间里看他画画,他曾送给我一张小画,就是把家里厅堂上的中堂立轴缩小了画给我,上面有两只燕子之类。
高友林 《白桃》 55cm×46cm 布面油画 1996年
一风荷举 15.5x32cm 高友林 2014
王:那个年龄,你们几个同学相约来杭州读书,家里同意吗?
高:在杭州通江桥五福路“杭三初”,前身是一个教会学校,学校的房子是很好很大的洋房。对于我来说,家里实在太困难,为了省掉伙食费,我转学回到家乡,从海宁一中初中二年级继续读起。在那里读书期间,红茶先生当我的美术老师,我的兴趣又慢慢被提了起来。
王:记得您在怀念您的老师沈红茶先生的文章中提到过。他当时是教授传统中国画还是素描色彩呢?
高:他平时上课就教我们临摹,同时又成立课外的兴趣小组,给我们摆一些静物来写生,比如苹果、放在盘子里的面包之类。先生教学很热心,在纪念红茶先生的那本书里我也写到了。当时,每个周六晚上,他都会带我们几个小朋友到海宁文化馆去,那里有美术活动,有一些老先生会在那里探讨艺术创作,我们也可以观摩他们的作品。
1954年冯建亲初中毕业的时候,考我们学校的附中没考取,也是我们学校附中第一届招生。第二年就轮到我毕业,也准备和一个同学一起来考美术学院的附中。红茶先生和我关系非常好,就劝告我:“冯建亲当时都没有考上附中,并且他比你画得要好,我写一封信,把你推荐到南京气象学校去,校长是我的同学,按你现在的成绩,信寄过去后,你一定会被录取的,你就到那里去读书吧。”红茶老师非常关心我的出路。我还是坚持考附中,最后考上了。
哥儿俩 20.5x24cm 高友林 2012
王:你们那个年代是怎样考美术学院附中的呢?
高:先考专业课:素描、色彩,画些静物。具体画了什么东西,我都忘记了。隔一天之后到学校去看榜,看到榜上有名字的同学,再去参加文化课考试,然后是口试。给我口试的老师是朱颖人先生。
王:对于自己一辈子追求的专业的确立和附中的生活您有什么记忆吗?
高:当时报纸上有很多漫画,《青年报》还是《少儿报》之类的,上海漫画家张文元、米谷、张乐平,还有一个是《青年报》的白水,觉得他们画的这种漫画很有趣,也试着画,还偷偷去投稿,那是初中的时候,当然石沉大海没有什么回信,只是觉得很有趣。
那时附中就两个班级,一个是54级,一个是55级。徐永祥老师说:“你们都是中国艺术的希望,将来在你们中间,一定会出现中国的苏里科夫、赛洛夫。”对美术学习真正有目标是在附中,那个时候学习确实很用心!
王:当时附中的老师都有谁呢?有什么印象么?
高:附中一年级的时候,陈祥龙教画素描石膏几何体,他会要求我们每一根线的位置、方向都非常准确,对我们造型的要求非常严格。上一届考进来的同学基础比我们要好得多,他们毕业那年刚好碰上1958年的“大跃进”,没有一个学生留校。当时华松津的素描、沈先的水彩,我们是佩服得不得了,他们的水平比大学部的同学都要好。我在我们班里也不算好的,班里的施绍辰、吴山明……速写都画得非常好。
那时候的活动也很多,比如北方京昆剧院到杭州来,马上就到学校演出、作报告。杭州越剧团也到我们学校来演出过,杭州杭剧团、金华婺剧团都到我们学校来演出过。浙江昆剧团的《十五贯》排练好之后的第一场演出,就是给我们学校演的,学校全体师生到武林路上的群众艺术馆去看。
盘中双桃 19.5x30cm 高友林
王:那为什么会主动选择油画呢?想成为列宾、谢洛夫那样的画家吗?
高:当时希望自己成为赛洛夫。当时学校叫我们五个同学去,说组织上决定,让你们五个同学直升大学。当时有吴山明、施绍辰、杨家珏等两个女生三个男生。为什么要选我们,也不清楚。能直接升大学也不是一件不容易的事,虽然是直接升大学,但考试还是有的。文化课复习是大学部的老师来帮助我们复习,俄语严摩罕老师,政治好像是王福年老师。其他同学就感觉出来了——为什么这五个同学总是在一起。
王:那个年代一切都组织安排,对其他同学来说也蛮残酷。您上大学的时候是全山石老师教的吗?
高:我本来不是他工作范围里的学生。因为大一大二的时候教学轮流,都上大课,所以汪诚一老师上过课、吕洪仁老师也上过课,包括宋秀英(宋韧)也上过课。二年级也就是1960年,到部队里去了一年,当时部队征兵,就到部队里去了,我还是比较勇敢的。
王:您当兵是出于什么原因呢?是因为革命年代的激情吗?
高:正常的服兵役,在留下当工程兵,那可是真正的野战部队。当时传言1960年蒋介石要反攻大陆,杭州所有的兵都到金华集结。杭州城里的部队都空了,留下一些老兵当班长,马上就从杭州的学校里征兵。去了一年,后来检查身体说我得了甲肝,就回来了。
回到学校,教务处的沈礼煌老师问我:“你愿意跟着原来你所在的班级继续上课,这样也是可以的,因为你的专业不错。如果你愿意留一级,补回你在部队里没上过的课,也可以留级,都由你自己来选择。”
当时确实想跟着全山石老师学习,如果留一级能跟着全老师带的这个班级。于是就说:“留一级好了,不急着马上毕业。”就这样跟着全山石老师学了三年。
王:等于你比原来同时上大学的那几个附中同学迟一年毕业?您读油画系的时候,学校已经搬到南山路了吧?“大跃进”期间教学正常吗?对于您大学五年的时光,您还有什么记忆吗?
高:比胡振宇、施绍辰迟一年毕业。1958年“大跃进”就已经搬来了,陈列馆门口造起了小高炉。我那个时候从杭州城北的半山用架子车运矿石到学校这边,一个人肩上绑着拖绳,一个人把着方向推,总之是疲惫不堪。
我们这个班级1958年的下半年到1959年的上半年,有几个月是到杭州机车厂去给他们画厂史,这对我们构图的能力还是有帮助的。有很多时间在搞社教,去过许多农村,比如上虞、萧山。大概二、三年级。全山石老师带我们去萧山长河。去查当地人的出身、历史背景,或者是查账,所谓“四清”、“四不清”。
当然也上一点课,我是学习委员,去领东西,摆好之后再把多余的衬布还掉,每次帮全老师摆模特,一般都要摆一个上午。全山石老师上课很认真的!
高友林 《高山仰止——画家黄宾虹》 300cm×180cm 布面油画 2003年
王:您毕业创作画了什么?
高:我们四个同学合作一张大画,名字叫《贫下中农赞》,正是贫下中农最红的时候,省里面要开贫下中农代表大会。班长想画贫下中农,但他的技术欠佳。所以我就执笔比较多一些,在全山石老师的辅导下把这个作品完成了。
王:您毕业之后就直接分到甘肃玉门了吗?
高:毕业的时候,全山石老师找我谈话,留在杭州不太可能,想要离家近一点,就是江西和山东,据他所知,这两个地方的工作,主要是工艺美术比较多。
甘肃省要去六个同学,听说《甘肃画报》社要人,如果想去甘肃也可以。当时考虑很简单,离家一步和离家十步一样。
那个年代我们很单纯,毕业的六个同学约好一起走,到上海集中,坐火车到洛阳,参观龙门石窟,还在龙门石窟前的那条河游泳。再上车到甘肃兰州,在兰州人事局招待所里等分配。我们等分配的时候《甘肃画报》社刚好撤销,有两个同学留在了兰州,在兰州幻灯制片厂,其他四个同学分到下边去。
人事局同志来征求我的意见,问我到酒泉去怎么样?所以我就去了酒泉等分配,酒泉人事局的人又告诉我,酒泉县已经有人先到了,是中央美院版画系的高作人,其他几个县可以由我挑,有安息县、敦煌县、玉门市、高台县、金塔县。我问了甘肃的毕业生,他们都说玉门好,是个石油基地,于是就到了玉门。
高原红 22.5x16cm 高友林 2012
王:您在玉门哪个部门工作?在玉门呆了多少年?
高:那时候也没有什么专业的岗位。高作人在酒泉电影院,我在玉门电影院。电影院那些老职工也对我很好,我一到马上就安排了一个房间,他们对我非常热情。
1965年到了玉门,大学生毕业工作后都需要参加社教。1966年开始了十年动乱,玉门开始“武斗”,一“武斗”我就逃回老家,在海宁呆了几个月,“武斗”平息之后才回去。电影院的工作也就是画一些电影海报。
兰州军区的美术干部到玉门检查工作,到电影院来看电影,发现休息室里挂的毛主席像画得不错,后来一打听,画画的人是浙江美术学院油画系毕业的。这个干部回去向他们的领导汇报了这个情况。借调我去了兰州,帮助他们搞展览,上至兰州展览馆下至百货商店,画了不少毛主席像。前前后后有上百张,大的有整堵墙那么大,要搭起脚手架画,小的就是放在橱窗里的那种。
调我过去的这个宣传组组长叫韩博,他本人也是兼任兰州军区宣传部部长。他坚持要把我调到兰州,在纪念“5·23”办公室工作,纪念活动结束之后,这个机构就变成了甘肃省群众文艺工作室,实际上就是现在的文联。里边有戏剧组、美术组、摄影组、文学组。美术组就相当于现在的美协,文学组也就相当于现在的作家协会,摄影组相当于摄影家协会。这些人共同组成了群众文艺工作室,美术组大概有五个正式编制。组长是原来“文革”之前的美协主席,另外四个人,我算是其中之一。平时工作如果人手不够,再从其他地方调,水天中当时就是作为临时借调人员过来的。
王:您和师母是在学校里就认识的吗?您在甘肃工作,您夫人在杭州。
高:大概三年级的时候认识的。我1965年工作,1966年春节结婚的。每年回杭州一次,探亲。从兰州一直站到郑州,站了一天一夜多,是人贴人地站着,想要坐一下的时候,就跟周围的人打个招呼:“大哥,我实在受不了了,想坐一下。”大家挤一挤空出一个位置,让坐一会儿。
敦煌壁画临摹 107x62cm 高友林 1981年
王:当时去过敦煌吗?
高:当时的社教在安息,安息离敦煌很近。社教工作团里一些学雕塑、学绘画的人要成立一个展览组,办阶级教育展览会,这个展览组里有敦煌人,施维祥的妻子欧阳林和我一个组,并且认识敦煌的裱画师傅。因为我与施维祥夫妻关系比较好,所以我去敦煌参观的时候,他们建议我请段文杰来讲解,他还是“右派分子”,我参观敦煌时都是段文杰先生陪着看的,段文杰讲解得确实很好。
我到兰州后,段文杰的儿子段兼善和我在一起工作,都在文艺工作室。
王:您那张敦煌壁画是什么时候临的?
高:那是后来回到学校后,王德威副院长组织所有的每一届毕业班轮流到敦煌去画画,他们知道我跟敦煌那些人关系比较好嘛,让我去打个前站,他们这一拨走了,还有一拨进来,叫我在那里做管理,安排住宿。当时老师也是轮流去,我待了一个半月吧。
王:是什么原因让您下决心调回内地的,您从西北回来后也没有直接回学校,在海宁待了两年?
高:这两年都在剧团画布景,偶尔给他们画两个肖像。艺术将来不知道发展到什么程度,我想艺术最后还是会回归到审美本体。
王:像你们在我们那个年龄的时候,还是苏派写实的观念,因为大家都在这个观念里面追求,很质朴地面对生活。在审美单一的社会环境里,反而会有少部分有才华的艺术家寻求突破。现在风格多了,观念自由了,又出现了市场的冲击,很多人要对着照片给市场赶画,那肯定没有那个时候好。
高:哈哈,每个人追求不一样,包括现代的东西,我认识的年轻朋友中间,也有搞过一段时间现当代艺术的,他曾经跟我说他掺和不进去,尽管里面内部情况他都清楚。
我有一个原则,关键就是一个审美的问题。我主张“美”是一个基本要求,当然“美”每个人的标准也不一样,总有一个尺度在里面。
静夜思 20.5x21.5cm 高友林 2014
王:您自己是从学生时期学习苏派过来,大学主要跟全山石老师学,到后面开始画这种比较写意的有中国审美情趣的油画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画《桥》开始的?
高:全山石老师的造型和色彩都很厉害,教学很认真,作为基础没有坏处只有好处,往后发展实际是自己的事情,关键是个人审美的选择。
《桥》实际上想画得有中国味,也是很偶然的事情,上面还写了两句诗,还画了一个印章,想尽量中国化,现在看来走得表面了一点(笑)。
王:从我们上学的时候到你画室去看你画的这个桃子就觉得不表面了,你说油画上画这个桥或者外框弄个圆形或方形其实没本质区别啊。
高:一张小小的桃子花了很多时间,改来改去,画画就是画的过程开心就好。
王:在这之前您去了几年阿尔及尔,您是由于什么样的机会去的阿尔及尔?呆了几年?
高:现在叫交换留学生和访问学者。他们有学生和教师到中国来留学、访问,教委派两个人到他们那里去学习访问,指标下到我们学校,派了我和施绍辰老师去。
交流了两年不到一点,阿尔及尔美术学院不太大,山坡上一两幢教学楼,走出教室,有一个院子,从这个院子往下看就是地中海。
法国殖民阿尔及尔的时候建造的美术学院,里面还有波尔图而的一组雕塑,法国人建的美术馆里面有很多印象派画家的画。当时去非洲很多国家还要先到巴黎转机,在巴黎停留期间我们就借机会看了巴黎的博物馆。
映日 16.5x16.5cm 高友林 2013
王:在阿尔及尔期间参加了他们主办的一个国际艺术节,好像得了一个大奖吧?像您这个奖一共发了多少人啊?
高:阿尔及尔国际艺术节开幕到结束一个月时间,他们在靠近地中海边上的一个度假区里面,跟世界各地来的画家聊天。由于语言不通,我很早就回到原来的驻地,他们的颁奖不像国内在开幕就宣布,而是在闭幕式时,挺隆重的,然后宣布了我的奖。
一等奖三个,一个古巴的,一个希腊的,还有一个被我蒙到了(笑)。古巴的那个人画得有点像中国的剪纸,很抽象的那种。希腊的是个女的,是搞了一个装置的。然后是二等奖和三等奖。
新华社做了报道,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中央广播电台都有,当时新华社驻外的记者写好稿子还让我看了一下。
王:记得1992年的时候,油画系搞了一个油画双年展,您当时画的还是延续《桥》的风格,画得有点磨,甚至有点俗气,后面您的变化跨度很大,您是怎么想的呢?
高:我真正感觉到自己有进步是画了《桃子》之后,感觉领悟到一点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张《桃子》画了很长时间,画面的组织就很慢,画得也很厚,很多层,黑的灰的背景都尝试过,冷调子、暖调子也都尝试过,到最后才感觉什么都不要,白色的最好。
王:这张白色的《弘一》原来看的时候就觉得这构图好绝,现在看看还是觉得简单了一点。
高:是啊!还是灰色的《弘一》耐看,为了画这张画,我到福建去走了一圈,很多东西是不会白走的,需要去这么走一圈的。就说画面里的这盏灯,没有走这么一圈,是想不出来,也画不到的。这张灰色的《弘一》用了这盏灯的感觉,民国味就出来了。
高友林 《明心见性——弘一法师》 180cm×100cm 布面油画 1996年 中国美术馆藏
《明心见性——弘一之二》 180x100cm
那张白的《弘一》画完,还是觉得不满意,所以还想画。总觉得没有把弘一法师本身的一些情感和思想表达出来,我从书上了解到他一般过午不食,到傍晚之后就什么人都不见了,就在自己的房间里面修行,我觉得这个意境很好,就马上想到了那盏灯了。
我自己满意灰色《弘一》的是这盏灯和这个念珠的处理,如果这串念珠仅仅是这样挂下来,味道就没有了。我天天在想这个事情,后来在学校传达室看到一个老太婆来找人,她手上拿了一串念珠,她小拇指把念珠又圈了一下,两圈就很好看很好处理了。
2022年9月21日马玉如高友林油画展海报
桃 32x13.5cm 高友林 2014
王:《荷花》是怎么选择画它的呢?
高:《桃子》画得很烦的时候。其实《白桃子》之前我还画了一张,我本来有一张写生,后来被李东宝拿到美国去展览,结果带回来的时候坏掉了,他把布拆掉了,所以我就重新画,再重新画的时候,我就不满意原来的感觉重新处理了,而且处理得比较满意。
采访时间:2008年6月21日-9月30日
采访地址:杭州烟霞洞
(作者注:本文基于2008年多次访谈,整理后有1万6千多字,高友林先生看后删节部分有关的人名,表示有机会再聊,可惜就没有进行了,未公开发表,此为节选。)
来源:王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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