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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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职那天,女总裁从相亲场地赶回公司,抓住我的手问:“你干嘛要离职?”

我把手里的辞职信往她面前递了递。

“我爱的人都去相亲了,我也得回家相亲成婚。”

她看着我,没接那张纸。

办公室门口站着几个同事,大家都低头看手机,手机屏幕亮不亮没人知道。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外套,头发挽得很利落,耳边还有一小块粉底没推匀。她平时不允许自己有这种细节,开会时连水杯都要摆在桌角,杯柄朝右。

那天她连包都没放下。

“谁去相亲了?”

“我爱的人。”

“我问的是谁。”

“你不认识。”

她的手指在辞职信上敲了一下。

“你要结婚了?”

“还没。家里安排了,先见面。”

“见面就要辞职?”

“我总不能一边给你当助理,一边去相亲吧。”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跟了她七年,从她还只是部门经理开始。她升副总时,我替她挡过两次无聊饭局,也替她改过三版演讲稿。她结婚那次,我站在酒店外面给她递过备用耳环。她后来离婚,我陪她坐在车里吃过一盒冷掉的饺子。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一直没有结婚。

我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每次谈到感情,都会把话题绕到公司的预算上。

后来她成了公司最年轻的总裁,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我还在。

别人说我跟她关系不一般。

她听见了,只说:“她是我的员工。”

我也跟着笑。

“对,我是她最便宜的员工。”

这句话说了很多年,后来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她终于接过辞职信,翻到最后一页。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什么时候想的?”

“昨天。”

“昨天晚上去见相亲对象了?”

“没有。”

“那你怎么想好的?”

我低头看着她脚边那双鞋。鞋跟有一点脏,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忙走出来的。

“家里催得急。”

她把辞职信折了一下,又展开。

“工资可以涨。”

“不是钱的问题。”

“职位可以换。”

“也不是职位的问题。”

她盯着我,像是第一次发现我身上有一块地方不属于公司。

“你准备去哪儿?”

“回家。”

“回哪个家?”

我没回答。

她转身走进办公室,把辞职信放在桌上。

“你先出去。”

我站着没动。

她抬头:“还有事?”

“没有。”

“那出去。”

我走到门口,听见她在后面问:“你爱的人,知道你要去相亲吗?”

我扶了一下门把手。

“她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都去相亲了,我告诉她干什么。”

这次她没有再问。

我关门的时候,看见她低头把那张辞职信压在文件夹下面。动作很轻,像怕别人看见。

我回到工位,把抽屉里的东西收进纸箱。

一个旧水杯,三支没水的笔,还有她以前随手放在我这里的一枚发卡。那枚发卡已经缺了一颗小钻,我一直没扔。

同事小周凑过来问:“你真要走啊?”

“嗯。”

“去哪儿?”

“相亲。”

“你开玩笑吧。”

“没有。”

她看着我收拾东西,压低声音说:“总裁脸色不太好。”

我把发卡放进包里。

“她可能赶相亲迟到了。”

小周没听懂。

我也没解释。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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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女总裁叫我去会议室。

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没加糖,一杯加了两包。

没加糖的那杯是她的。加糖的是我的。

她记了很多年。

“辞职信我没批。”

“我知道。”

“你知道还来上班?”

“我还有三十天交接期。”

“我可以不批。”

“那我就旷工。”

她抬眼看我。

“你现在跟我说话,越来越没规矩了。”

“以前也没规矩,只是你没空管。”

她靠回椅背,手指敲着桌面。

“你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

“缺钱?”

“也没有。”

“有人挖你?”

“没有。”

“你准备跟谁结婚?”

“还不知道。”

她停了几秒。

“连人都不知道,就要辞职?”

“相亲不是都这样吗,先见面,再决定。”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相亲。”

“人会变。”

“你变了?”

“可能吧。”

她端起咖啡,没喝,杯沿碰了一下嘴唇就放下了。

“你是不是对公司有意见?”

“没有。”

“对我有意见?”

“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走?”

我看着桌上的文件。她把一份项目合同压在咖啡杯下面,纸角已经有点卷。

“总裁,你不能什么都问。”

“我是你的上司。”

“所以我才不能什么都说。”

她的脸慢慢沉下来。

“你在公司七年,工资是同岗位最高,办公室就在我旁边,想休假就休假,想接什么项目也由你选。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回家相亲。”

“嗯。”

“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是你的事。”

她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你是不是觉得我亏待你了?”

“没有。”

“那你是在报复我?”

我抬头。

“报复你什么?”

“我结婚的时候,你就不高兴。后来我离婚,你也不高兴。现在我要重新开始,你还是不高兴。你到底想要什么?”

会议室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有一点轻响。

我看了她很久。

“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她把视线移开。

“我不知道。”

“那算了。”

我起身要走,她忽然说:“林妍,你别拿辞职吓我。”

这个名字她很少叫。

平时她叫我林助理,或者直接叫我名字,语气像在交代工作。只有她真正着急的时候,才会叫全名。

我坐回去。

“我没有吓你。”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要走。”

“不是突然。”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早。”

“多早?”

“你结婚之前。”

她没说话。

我把那杯加了糖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你和你前夫结婚的时候,我以为你终于会有自己的生活了。后来你离婚,我以为你会回头看一眼。结果你没有。你只是把工作做得更狠,把身边的人换得更快。”

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喜欢我?”

我低头看着咖啡杯里的泡沫。

“现在问,有点晚了。”

“我只问你是不是。”

“是。”

她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有人推着文件车经过,车轮卡在门槛上,响了两下。

她看着我。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你结婚了。”

“我后来离婚了。”

“你离婚的时候,我在。”

“你为什么还不说?”

“你没问。”

“感情是要问才有吗?”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看我?”

她抿住嘴。

我也没再说。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按了几下。

“今天的相亲,我不去了。”

“随便你。”

“我说我不去了。”

“你不用跟我报备。”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要是真走,我就让人事部把你的辞职流程退回去。”

“那我就不领工资。”

“你威胁我?”

“我只是告诉你,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她盯着我。

“因为我?”

“因为我自己。”

这句话说完,她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一张一张,排得很齐。

我走到门口时,她又开口。

“林妍,你最好想清楚。”

我说:“我想得很清楚。”

其实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地板上,盯着那枚缺钻的发卡,看了两个小时。

我没有想清楚。

我只是觉得,再不走,我可能会一直等下去。

而她永远不会知道,我等的是什么。

03

女总裁没有批准我的辞职。

她把我的申请退回去三次,每次理由都不一样。

第一次说项目未完成。

第二次说交接不充分。

第三次只写了四个字,重新考虑。

我把申请重新递回去。

“考虑完了。”

她接过去,放在一边。

“你很闲吗?”

“最近还可以。”

“那把东区项目再做一份风险分析。”

“已经做过了。”

“再做一份。”

“数据没变。”

“我说再做一份。”

我看着她,没动。

她把笔扔在桌上。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要走了,就什么都不用听了?”

“我会把工作做好。”

“你以前不会顶嘴。”

“以前你也不会在工作时间跟我谈相亲。”

她的手收紧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跟你谈相亲了?”

“每天。”

“我没有。”

“你每天都问我几点回家,周末有没有安排,为什么不认识新的人。你还把你表姐的邻居介绍给我,说人不错,三十七岁,做建材生意。”

“那是顺口一说。”

“你说了四次。”

“我记性没那么好。”

“我记性好。”

她没接话。

办公室里有一只小型加湿器,水快没了,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她伸手关掉,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那个人怎么样?”

“谁?”

“建材生意那个。”

“没见。”

“你不是要相亲?”

“还没排上。”

“你家里很着急?”

“挺着急。”

“你不是一直说不想结婚?”

“现在想了。”

“为什么?”

“你们都去相亲了,我总不能一直站在原地。”

她抬头。

“你们?”

我没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你把我和谁放在一起?”

“跟所有要开始新生活的人。”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开始新生活?”

“你没有说。你去了相亲场地。”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松动,随后又恢复平静。

“谁告诉你的?”

“我看见的。”

“你跟踪我?”

“我去送文件。”

“晚上九点送文件?”

“客户临时要。”

“你站在门口看了多久?”

“没多久。”

“你看见什么?”

“看见你坐在那里,看见对面的人给你倒茶,看见你一直笑。”

“我不笑难道哭?”

“你笑得很好。”

她没说话。

我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

“你不用解释。”

“我为什么要解释?”

“对,我也不知道。”

她突然站起来,拿起文件翻了两页。

“这个数据有问题。”

“哪里?”

“这里。”

“那是你上次改的。”

她低头看了看,合上文件。

“你记得倒清楚。”

“跟你有关的,我都记得。”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办公室里停了很久。

她把文件放回桌上。

“林妍,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知道。”

“你知道还——”

“我知道,所以我才走。”

她看着我。

“你觉得我把你留在身边,是因为我需要你做事?”

“不是吗?”

“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她答得太快,像是早就准备好。

我笑了一下。

“你看,你也不知道。”

“我只是不想失去一个最了解我的人。”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挽留。”

“你可以当作挽留。”

“那我留下来做什么?”

她没有回答。

我又问:“继续替你挡饭局,替你记前夫的生日,替你在你相亲的时候等你回公司?”

“我没有让你等。”

“你也没有让我走。”

她的嘴唇动了动。

“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会怎么办?”

“我会不习惯。”

“人都能习惯。”

“你说得轻松。”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

这次轮到她沉默。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上面跳出一条消息,她看了一眼,直接按灭。

我看见那条消息的开头。

相亲对象问她,周末能不能一起看房。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我不会和他继续。”

“你不用告诉我。”

“我告诉你,是因为——”

她停住了。

我等了几秒,她没有说完。

“因为你什么?”

“没什么。”

她重新坐下,开始看文件。

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很累。

有些话不是说不出来,是说出来以后,谁都接不住。

当天晚上,我在公司加班到十点。她一直没有走。十一点左右,她从办公室出来,把一把车钥匙放在我桌上。

“我送你。”

“不用了。”

“外面不好打车。”

“我自己回去。”

“林妍。”

我抬头。

她说:“你别总是把我推开。”

我把钥匙放回她手里。

“是你先把我放在外面的。”

她握着钥匙,没有再说话。

那一晚,我们各自离开。

她走左边的电梯,我走右边的楼梯。

谁也没有回头。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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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我离职的,不是相亲,也不是她。

是公司那份股权调整通知。

通知发下来的时候,我正在整理她的行程。纸张从打印机里出来,最下面有一页名单,写着总裁办公室人员调整。

我的名字在最后一行。

岗位取消,工作移交,月底生效。

我拿着那页纸去找她。

她正在开会,会议室里坐着几个董事和人事负责人。门没有关严,我听见有人说:“这件事早就该定下来。”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抬头看见我,脸色变了一下。

“你先等我。”

我说:“不用了。”

人事负责人把话接过去。

“林助理,调整通知你应该已经收到了。”

“我收到了。”

“这属于公司正常架构变化。”

“我知道。”

我看向她。

“那我可以走了吗?”

她起身:“你跟我进来。”

“不用了。”

“我让你进来。”

“这里人多,我怕你又说我是员工。”

会议室里没人动。

她的脸一点点冷下来。

“出去。”

我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我把抽屉打开,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她的发卡,备用钥匙,一本她从国外带回来的小册子,里面夹着一张电影票。

电影票是七年前的。

那天她和前夫去看电影,临时让我把票送到影院。我在大厅里等了两个小时,他们没有出现。后来她打电话,说电影改天再看。

那张票一直被我夹在册子里。

我把它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她推门进来时,我已经收拾了半箱东西。

“你为什么不等我?”

“你不是让我出去吗?”

“我是让你先出去。”

“意思差不多。”

“股权调整的事,我会处理。”

“处理什么?”

“你的岗位不会取消。”

“通知已经发了。”

“那是暂时的。”

“暂时多久?”

她没有回答。

我继续把桌上的订书机放进箱子。

“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要走,所以提前把我的岗位撤掉。”

“不是。”

“那为什么人事负责人说,方案早就定了?”

“我在想办法留你。”

“留我当什么?”

她闭了闭眼。

“你能不能别这样说话。”

“那应该怎么说?”

她走过来,伸手按住箱子。

“你先停一下。”

“我手里还有你的东西,整理完就停。”

“我说的是你。”

我看着她。

她把手收回去,在桌边站了很久。

“董事会要我换掉办公室的人。”

“为什么?”

“他们觉得你知道得太多。”

“知道你和前夫的事,知道公司账目,知道你每次相亲的对象,还是知道你把我留下来,是为了——”

我说到这里停了。

她问:“为了什么?”

我低头把一摞便签塞进箱子。

“没什么。”

“你说。”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孤单。”

她没有反驳。

这比反驳更难受。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确实打算把你调到另一家公司。”

“哪家公司?”

“我朋友的公司。”

“为什么?”

“那里能给你更好的职位。”

“所以你准备把我送走。”

“我是在帮你。”

“你每次说帮我的时候,都是先替我决定。”

她坐到椅子上,手撑着额头。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你可以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愿不愿意走,问我愿不愿意留下,问我到底想要什么。”

“你会说吗?”

我笑了。

“你问过吗?”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点疲惫,像一天没睡好。

“林妍,我怕你留下来,是因为喜欢我。”

“我留下来就是因为喜欢你。”

“那你会一直等吗?”

“不会。”

“你看,你也会走。”

“所以你就先把我推走?”

她不说话。

我蹲下来整理箱子,动作很慢。地上掉了一支笔,我捡起来,发现笔帽裂了。

她忽然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相亲?”

“下周。”

“这么快?”

“家里安排的。”

“对方是什么人?”

“不知道。”

“你连名字都不知道?”

“见了就知道了。”

“你会跟他结婚吗?”

“如果合适。”

她看着我。

“什么叫合适?”

“愿意听我说话,愿意问我想不想留下。”

她的手指慢慢蜷起来。

我站起身,抱起纸箱。

她堵在门口。

“别走。”

我看着她。

她像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过了几秒才补充:“今天先别走。”

“总裁,我还有东西没搬完。”

“明天再搬。”

“你不怕我明天不来?”

她低声说:“怕。”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

我没有让开。

她也没有再说。

过了很久,她问:“你还留着那枚发卡吗?”

我说:“扔了。”

她点点头。

“那就算了。”

我抱着箱子从她身边过去。

她没有拦我。

走到电梯口时,手机响了。是我母亲发来的消息,说明天晚上相亲,地点已经订好了。

我回了一个好。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看见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捏着那张股权调整通知。

她没有追出来。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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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那天,我提前到了二十分钟。

我母亲给我安排的对象姓周,做餐饮,三十九岁,离过一次婚,没有孩子。

他坐下后先问我:“你为什么现在才考虑结婚?”

我说:“以前忙。”

“做什么工作?”

“给别人做助理。”

“总裁助理?”

“以前是。”

“现在呢?”

“准备离职。”

他点点头,拿起菜单。

“离职以后做什么?”

“不知道。”

“那结婚以后想工作吗?”

“想。”

“我不太喜欢妻子工作太晚。”

“我也不喜欢。”

他抬头看我。

“你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没继续问。

我们点了三个菜。菜还没上,他忽然说:“我听你母亲说,你有个关系很好的女上司。”

我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

“是。”

“你们关系怎么样?”

“同事。”

“只是同事?”

“以前是。”

“现在呢?”

“快不是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

“我这个人比较直接。如果你心里有人,最好说清楚。我要是结婚,不接受第三个人。”

“你放心。”

“真的?”

“她不会和我结婚。”

“我问的不是她。”

我没有说话。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是女总裁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儿。

我没回。

第二条很快过来。

今天还回来吗。

我把手机扣下。

周先生看着我。

“你可以先回消息。”

“不用。”

“她找你?”

“工作上的事。”

“你现在已经离职了吧。”

“还没有。”

“那你们老板挺依赖你。”

“可能。”

他没再问。

吃完饭,我母亲打来电话,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走到餐厅外面接。

“挺好的。”

“那就继续了解。”

“再说吧。”

“林妍,你别又挑。人家条件不差,性格也稳。”

“我知道。”

“你都三十五了,不能总围着工作转。”

“我知道。”

“那个女老板再好,也不是你家里人。”

我站在门口,看到对面商场里有人抱着一束花从电梯出来。

“妈,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挂掉电话后,我才发现女总裁站在停车场出口。

她没有带司机,身上还是白天那件外套,脸上妆已经淡了。她看见我,走过来,停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

“你跟谁吃饭?”

“相亲对象。”

“他呢?”

“走了。”

“你们谈得怎么样?”

“还可以。”

“准备结婚?”

“还不知道。”

她看了看餐厅门口。

“你辞职就是为了这个?”

“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离开你。”

她的手垂在身侧,握着一串钥匙。

“你成功了。”

“还没有。”

“明天你不用来公司。”

我看着她。

“你决定了?”

“你不是一直想走吗?”

“是。”

“那就走。”

她转身要离开,我忽然叫住她。

“你今天为什么来?”

她没有回头。

“送文件。”

“晚上九点半,送什么文件?”

“公司文件。”

“你可以让别人送。”

“我愿意自己送。”

她说完就走。

我站在原地,手机又响了。

是她发来的。

我母亲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她找过你。

我回她:你怎么知道。

她说:她问我,你小时候是不是一直不喜欢别人替你做决定。

我看着那句话,半天没动。

又一条消息进来。

她还问,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想过结婚。

我把手机握在手里。

“她什么意思?”

我给女总裁发过去。

很久没有回复。

我回到家,打开门,母亲正在客厅里叠衣服。茶几上放着我的户口本,还有那串旧钥匙。

“谁给你的?”

我问。

母亲看了我一眼。

“她。”

“她来过?”

“下午来的。”

“她跟你说什么?”

“没说太多。坐了十分钟,喝了半杯水。”

“她来干什么?”

“把钥匙还给你。”

我拿起钥匙,认出来那是我七年前租房时丢过的一把。后来她说捡到了,一直放在办公室抽屉里。

母亲继续叠衣服。

“她还说,你要是愿意,可以不用辞职。”

“我不愿意。”

“她没让你马上回答。”

我没说话。

母亲把一件毛衣叠好,放到旁边。

“她问我,你是不是喜欢她。”

“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你喜欢她,跟她知不知道,是两回事。”

我坐到沙发上,手里那串钥匙硌着掌心。

母亲忽然说:“她还说,她没有去相亲。”

我抬头。

“什么意思?”

“她去的是你表姐介绍的心理咨询师。”

我愣在那里。

母亲看着我。

“她说不是相亲,是去问怎么跟一个不肯听她说话的人好好相处。”

我没有动。

窗台上的那盆薄荷叶子歪到一边,应该是很久没人浇水了。

手机又亮起来。

女总裁发来一句话。

明天早上九点,来公司。我把所有事跟你说清楚。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回。

过了很久,我只回了两个字。

再说。

06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还是去了公司。

她办公室的门开着,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没加糖,一杯加了两包。

我站在门口,她抬头。

“你来了。”

“嗯。”

“坐。”

我坐下。

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是新的任命书。不是调走你,也不是取消你的岗位。公司准备成立一个新的事务部门,我想让你负责。”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把你留在身边,你就不会走。”

“你错了。”

“我知道。”

她拿起那杯没加糖的咖啡,喝了一口。

“股权调整是真的,董事会也确实要求换人。那天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自己被公司抛下。”

“结果我觉得自己被你推开。”

“嗯。”

“你承认得挺快。”

“我想了一个晚上。”

“就一个晚上?”

“很多个晚上。”

她看着我。

“我去相亲的事,也是真的去过。”

我没说话。

“我前夫的妹妹介绍的。她说那个人性格稳,适合过日子。我去了,坐了十分钟,后来走了。”

“为什么?”

“他问我什么时候辞职在家。”

我低头看着那杯咖啡。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会怎么说?”

“我不知道。”

“所以我没说。”

“你不是很会做决定吗?”

“我只会做公司的决定。”

她的手指压在文件边缘。

“我以前以为,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可以不面对自己的问题。你替我记日程,替我处理麻烦,替我把所有难看的地方挡住。我习惯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第一次打断我。

“你不知道我多怕你走。不是因为你是助理,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见过我最乱的时候,还没有马上离开的人。”

我看着她。

她没有哭,只是把桌上的纸张重新对齐。对了两次,还是没齐。

“我以为你喜欢的是一个强势、清楚、什么都能安排好的女人。”

“我喜欢的是你。”

“包括我不清楚的时候?”

“包括。”

“包括我把你推开?”

“这个不包括。”

她低头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么直接。”

“我已经很客气了。”

“我知道。”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我的辞职申请拿出来,放在桌上。

“还走吗?”

我看着那张纸。

“想走。”

她点头。

“可以。”

“也想留下。”

她抬眼。

“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不是最会做决定吗?”

“我只会替别人做决定。”

我把辞职申请拿过来,撕掉一半,又停住。

她看着我的手。

“你可以慢慢想。”

“你不拦我?”

“拦了七年,没拦住。”

“你以前不是会说,留下来对你有好处吗?”

“现在不说了。”

“为什么?”

“因为你留下来,应该是因为你想留下,不是因为我需要你。”

我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包里。

“那我先留下三个月。”

“试用期?”

“观察期。”

“观察什么?”

“观察你能不能不替我安排人生。”

她点头。

“可以。”

“还有,不能再随便给我介绍对象。”

“不会。”

“不能因为我拒绝你,就把我调走。”

“不会。”

“不能在相亲场地看见我以后,连夜跑回公司质问我。”

她停了一下。

“那次是我失控。”

“你也会失控。”

“会。”

她承认得很平静。

我站起来,准备出去。

她问:“晚上一起吃饭吗?”

“工作餐?”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看着她。

她没有催,只等我回答。

“先看你订什么地方。”

“你想吃什么?”

“家常菜。”

“好。”

我走到门口,又回头。

“咖啡凉了。”

“我知道。”

“重新倒一杯吧。”

“你帮我?”

“自己倒。”

她拿起杯子,起身走向茶水间。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回到自己的工位。抽屉里那枚旧发卡不见了,桌上多了一张便签。

字是她的。

别再把喜欢藏在辞职信里。

我看了很久,把便签折好,压进抽屉最里面。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问我:“你母亲还会安排相亲吗?”

“会。”

“那你去吗?”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对方是不是愿意听我说话。”

她点点头,夹了一块豆腐放进碗里。

“如果她愿意呢?”

“那就再说。”

她没有继续问。

我也没有告诉她,那天晚上我回家后,母亲又发来了一条消息,问我和相亲对象有没有加联系方式。

我回了三个字。

没有加。

她问:那你和谁在一起。

我没有回。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暗。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公司。她把车停在楼下,站在门口等我,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一杯没加糖。

一杯加了两包。

她把加糖的递给我。

我接过来,没有说谢谢。

她也没有问。

后来她有没有真正学会不替我做决定,我还在看。那顿家常菜吃完以后,我们谁也没有急着给关系起名字。她偶尔还是会把我的文件放错位置,我偶尔还是会在她问起周末安排时故意沉默。日子没有马上变好,只是她开始等我回答,我也开始愿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