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35岁张水华辞职夺冠事件|人生|夺冠事件|张水华|张雪峰|教育

我们生产网络舆情和危机管理专业有用的观点！

文 | 燕志华

几天前，在西安马拉松的比赛上，35岁的张水华以2小时29分07秒的成绩冲过终点，打破了西安马拉松女子赛会纪录。

单说张水华，可能很多人感觉似曾相识，或者印象模糊，但是一说此前辞了大医院的护士工作、去跑马拉松的那个“风一样的女子”，大家会一下子恍然大悟，然后大脑浮现各种链接，人和事对接上了。

张水华并不容易。她作为一名工作了13年的护士，一直热爱跑马拉松，但是由于医院排班密集，经常请假去跑步难免耽误工作，和单位领导同事都有冲突，2025年在一次比赛夺冠后因抱怨“领导不支持调休”而卷入舆论漩涡，后又遭到单位警告处分。面对内外压力，张水华选择了辞职，她说：“不让我跑步，我做不到。”

我之所以一直关注张水华，因为在她身上，我看到了当下无数中国人一个痛苦的纠结：工作是饭碗，兴趣是灵魂，但是灵魂常常被饭碗“扣”在办公桌上。一旦工作，就没有精力顾及兴趣。工作做不好，兴趣也荒废。

这导致很多人做人做事一直浑浑噩噩，随时等退休。中国人大多有一个自欺欺人的宏大梦想，“等我退休了，就周游全世界，那时候就能过上理想的生活了！”其实一个日常浑浑噩噩的人，退休之后精力也好不到哪里去，旅游的梦想也难以实现。

张水华经历了一个痛苦的冲突过程。工作是个来之不易的体制内饭碗，但是跑步耽误工作，领导即便同情，也无能为力，更觉为难，单位就给了一个警告。反复权衡之下，她干脆辞职，全职跑步去。

这种选择，相信很多人并不支持。尤其在当下就业不景气的形势下，放弃一个稳定的职业，而去追寻梦想，无异于一种人生冒险。

由于在今天年轻人就业不景气的形势下，我们经常说“就业是最大的民生”，这影响了社会观念，形成一个阶段性的社会共识，那就是就业第一。只要有就业的机会，就首先需要就业，至于兴趣，可以暂时委屈一下。

这样做也是对的。因为一份工作，更多的时候不仅仅代表饭碗，更是价值实现的平台，在工作中进行社交、拓展能力、获得认可，获得成就感和价值观，乃至重新确立人生方向。但是更多中国人对于工作，仅仅将之看做饭碗，是为老板打工的，所以经常三心二意，而且产生对立情绪。而在很多国家和社会，工作代表了一种人生价值，失去工作就失去一切，乃至人生意义，所以，拥有一份工作，意味着更多。

但是对于那些已经养成了某种人生兴趣和特长的人来说，进入职场，确实会面临冲突。就像张水华那样。当冲突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必须要做出一个抉择，或者回归工作，或者奔赴兴趣。张水华就选择了跑步，跑向远方。

我的观察是，现在很多人对于工作感到痛苦，而恰恰是因为缺乏一个兴趣或者特长。没有兴趣和特长，对于工作也不一定有多大的兴趣，并反过来加剧了工作的痛苦。

今天活跃在历史舞台上的几代人，60后、70后、80后、90后、00后，10后也即将进入职场。以最为焦虑、最为内卷的80后为分界线，90后、00后很多人是可以躺平十年的，因为他们的父母是60后、70后，他们在过去数十年的改革开放进程中，多多少少都积累了一些财富，确保了下一代可以躺平。

温饱问题已经解决的年轻一代，其实是可以培养更多的兴趣特长的。他们中间，理应产生更为纯粹的艺术家和梦想家。因为摆脱了果腹之需的物质羁绊，可以勇敢追求自己理想。

我们今天关注日本过去几十年的变化，很多人会提到平成年间很多年轻人躺平，也有人称之为“平成废物”，但是我们今天熟悉的很多漫画、流行歌曲、当代艺术，很多恰恰都是诞生于那个时代。一个脱离了物质束缚的社会，更多的精神文化产品乃至领域名人，理应大规模地脱颖而出。

今天中国出现了一个“天才涌现”的现象，就是各行各业都出现不少天才少年，跑道上面、算法领域、科学领域（社科除外）、企业经营、创新领域等等，都出现了很多从未见过的天赋惊人的选手和人才。其实这是人类社会发展的一个规律，就是当一个国家国力强大、进入一个蒸蒸日上发展状态的时候，就出现了天才涌出的现象。不是中国以前没有天才，而是被旧日的奔波裹腹的苦难生活淹没了、磨平了，无数天才自带星光降临人间，却不幸生不逢时，最终泯然于芸芸众生。到了今天，物质生活的丰富，无数天赋终于显露出来了，整个中国如同太平洋之侧的贝光闪闪的金色沙滩。即便当下面临着经济和就业的难题，但是中国正在进入一个平稳发展的“巡航期”，一个可以命名为“中华文化复兴期”的长长的黄金航道。我们能够祈望的，是希望这个时期更多地延长，无限期地延长。

但是不能不说，在今天就业形势不景气的时候，很多人求职将目光更多投向编制和体制，考公考编。人性天生追求稳定和安全，这是无可非议的。而且我在这里无视很多年轻人就业理想不能实现的痛苦，在这里指指点点，大谈奢谈兴趣，令人生厌，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一下，考公考编的目的如果仅仅是追求稳定，其实你会发现需要牺牲很多兴趣。

今天体制内工作的内卷和焦虑，是外面的年轻人很难理解和体会的。就以很多人向往的公安系统来说，外表高大威武，内里充满了琐碎和忙碌。近年来我和公安系统的交往较多，对于他们工作之辛苦，是耳闻目睹，感受深切的。很多单个派出所一年的出警数量接近2万次，再除以一年365天，就知道一天的工作量是多么惊人。很多认为公安院校是“铁饭碗”的人，但是工作场景和你所想象的理想场景，中间可能隔着太平洋。辛劳还没有勋章，常常不被群众和网民理解，做多骂多。更多的体制内工作，加班加点是家常便饭。至于体制内的兴趣，那需要挤出时间来张罗一下，有时候比加班还勉强，人生也逐渐变得无趣。

张水华的遭遇，不过是将体制内工作的另一面，暴露给大众看了，但是很多人并未看到这一点，只批评领导的不近人情。我关注张水华，是看到一个年轻人终于挣脱世俗的羁绊，能够奋力拼杀出来，为人生理想活一回。她作为很多冠军头衔的另一面，也就是忠于理想的人生抉择，奔跑一般的无畏和勇往直前，却没有被很多人看到。

今天更多的年轻人，更大的问题其实不是就业问题，而是没有兴趣特长，年纪轻轻就变成了一个无趣的人。这不是他们的个人问题，是一个结构性的时代困境，因为他们已经在过去的中小学刷题岁月里全力拼过，那个时间段不允许你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兴趣特长不能折算为分数，这就使得兴趣特长就是不务正业，有这想法也要冒头就打。兴趣特长具有原罪。只有学有余力的学生才有这种奢望，并拥有了奢侈品般的某些特长。这使得大学里学霸又常常是全面发展、拥有一些兴趣特长的人。这种现象并非幸事，暴露了中小学教育中的各种结构性的不平等，出身、城市、家庭、天赋等出厂设置，放大了不平等，又成为后续的人生和阶层的不平等。一个真正公平合理的教育环境，理应培养出各自发展、各美其美的大众。

张雪峰是很多普通家庭的福音。他为很多人打开了大学资料室，看到了很多内部的秘密。但是不能不说，张雪峰或许也在精神上整整矮化了一代人或者一个巨大的群体，让他们将学习和就业紧密地联系在一切，将大学等同于就业，这使得一代人或者规模巨大的群体的精神认知受困于当期的物质选择，更为宏大的理想和情怀，就此擦肩而过。他的影响，也导致很多人放弃了兴趣特长，而选择热门就业赛道专业。他的建议的核心，是基于外在的短期的实用主义，而不是基于个体的内心的长期主义。

但是拥有一个兴趣特长，在岗位上依然可以获得。爱因斯坦的工作也不过是瑞士伯尔尼联邦专利局的三级技术员。他在自己的岗位上根据兴趣持续研究，后来的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拿到了“大结果”。其实细看很多名人的简介，也是走出庸常岗位，拥抱理想的结果。

上面说了这么多，其实无非是想说，工作让你活着，活得有些意义，但是兴趣特长，却让你感到更加有意义，让你活得精彩。而一个体制内的职位，可以确保你稳定地生活，但是如果想多么得精彩，怕是很难。

今天最为完美的情况，就是一个年轻人根据自己的兴趣特长找到工作。如果工作是自己的兴趣所在，那么他就是一个幸运的人，拥有更多成功的机会。但是问题依然是，你有没有自己的兴趣特长。在今天学历普遍贬值的情况下，一个年轻人反倒更需要找到自己的兴趣。或许有一天，你会发现兴趣才是安身立命之所。

我能想到的好的教育建议，是在中小学阶段，作为家长和学校，应该让孩子更多地发展课堂外的生活，探索生活和自身能力的边界，找到自己的兴趣点。当一个孩子沉醉于手中某个玩具、某个场景的时候，父母千万不要去打扰他，或许某种天赋就被激发出来了，一段辉煌的人生，或许就此启航。

作者简介：

燕志华博士

高级记者/紫金传媒智库研究员/舆情管理顾问（具体参阅百度百科）

的通报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