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8年7月14日正午,法国东部名城斯特拉斯堡(当时属神圣罗马帝国)一条狭窄的鹅卵石街道上,发生了一件让所有路人毛骨悚然的怪事。
烈日当空,一名叫特罗菲亚(Frau Troffea)的家庭主妇突然推开木门,走到街道正中央,毫无征兆地抬起双臂,在滚烫的石板路上剧烈扭动,跳起舞来。
诡异的是,四周没有任何乐器伴奏,她的脸上更没有半分欢快,五官因为极度的痛苦和惊恐扭曲变形,双眼空洞地盯着前方,两条腿却像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强行扯动,一刻不停地踢踏、跳跃、旋转!
她的丈夫冲出来死死地抱住她,可瘦弱的特罗菲亚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脱后继续狂舞。邻居们围上来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她却完全听不见一样,只有嘴唇在绝望地颤抖。
夜幕降临,她没有停;第二天太阳升起,她依然没有停!
她就这样不吃不喝,在没有音乐的恐怖死寂中,连续跳了6天6夜!中间好几次,她体力透支一头栽倒在地,浑身抽搐;可只要喘过一口气,她的身体就像上了发条的提线木偶,猛地弹起来继续狂跳!到最后,她的双脚血肉模糊,在石板路上踩出一个个刺眼的血脚印。
而这,仅仅是一场恐怖风暴的开端。短短几周内,这种怪病竟然像致命瘟疫一样在城里炸开了锅,多达400名原本正常的市民接二连三地冲上街头,陷入了无法停止的疯狂舞蹈!
这是人类历史上真实发生、并被顶刊《柳叶刀》与剑桥大学学者多次深入考证的“1518年斯特拉斯堡舞蹈瘟疫”。究竟是什么神秘力量,在光天化日之下强行接管了几百具活人的肉体?
01、荒诞的医疗处方:医生决定搭舞台、请乐队伴奏!
看着特罗菲亚脚底流血仍在狂跳,恐慌的市政当局在第6天强行将她绑上马车,送往30英里外萨韦尔讷山区的神殿。
官员们本以为送走了“源头”城市就能太平。但谁也没想到,一个星期内,城里又有34名人失控冲上街头;到了8月中旬,狂舞的人数已暴增到惊人的约400人!
当时的斯特拉斯堡街头,宛如一幅活生生的地狱绘卷:
修道士、铁匠、鞋匠、怀抱婴儿的年轻母亲……一旦中招,就会立刻丢下手里的活计,冲进人群里昼夜不停地扭动肢体。他们不是在享受舞蹈,而是一边机械地跳,一边撕心裂肺地向路人哭喊:救救我!我停不下来!
可只要旁人试图用绳子绑住他们,或者强行按住他们的四肢,他们就会像快要窒息的鱼一样在地上剧烈痉挛、口吐白沫,似乎不跳舞就会当场暴毙!
面对全城失控的危机, 市政议会紧急召集名医会诊。医生们排除了占星和鬼怪附体,按照古希腊医学理论,给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诊断:“血液过热”,滚烫的血冲进了大脑!
怎么治?处方更荒诞:以毒攻毒,让他们跳!跳到把体内的邪火彻底耗干,病就好了!
在这群名医的建议下,市政当局做出了一个堪称灾难级的决定:
政府不仅清空了木匠行会大厅和谷物市场,还在广场中央搭建了巨大的木制舞台,花重金雇来乐手,拿着风笛、号角和战鼓,轮班倒地吹奏快节奏的舞曲!
为防止台病人中途停下,甚至还雇佣了一批壮汉冲上台,死死架住那些快要虚脱的人,逼着他们在30多度的酷暑烈日下继续狂跳!
这一把火,彻底将斯特拉斯堡推向了深渊。原本只是精神紧绷的围观市民,在震耳欲聋的战鼓和集体抽搐狂舞的冲击下, 一批又一批尖叫着爬上舞台,加入了这支死亡舞群!
很快,舞台上开始见血。有人脚踝肿胀、脚趾磨烂,有人在烈日下一头栽倒,再也没有爬起来。据17世纪编年史学家约翰·席尔特(Johann Schilter)留下的骇人记载, 最惨烈时“每天多达15人跳死”。这个数字很可能有夸大,但可以肯定的是,确实有市民在这场由官方亲手助推的舞会中,耗尽了生命里最后一滴血汗。
02、百年追凶:全城人都吃了迷幻毒面包?
为什么几百个神志清醒的大活人,会同时失去对双腿的控制,哪怕脚底磨穿也停不下来?到了20世纪,科学界曾提出过一个风靡一时的假说——麦角菌中毒。
16世纪欧洲老百姓的主食是黑麦面包。而在潮湿的年份里,黑麦穗上极易寄生一种紫黑色的真菌——麦角菌(Ergot)。它含有丰富的麦角生物碱,正是后来人类合成强效致幻剂LSD(麦角酸二乙基酰胺)的天然原料!误食之后,人会产生强烈的幻觉、精神错乱和肌肉痉挛。
难道这400人,只是集体吃了同一批发霉的“迷幻面包”?
这个看似完美的解释,很快就被英国著名医学史学家约翰·沃勒(John Waller)等在《柳叶刀》等权威期刊上推翻了!原因非常致命:
第一,麦角菌中毒在医学上有一个更恐怖的名字,叫作“圣安东尼之火”。 它会让手脚的血管剧烈收缩,导致四肢缺血、发黑甚至坏死,疼得人满地打滚。一个连脚趾都缺血的人,怎么可能穿着木鞋,在石板路上连跳好几天?
第二,斯特拉斯堡当时有近两万名居民, 吃的是同一个市场的黑麦,为什么偏偏只有这400人跳舞?又怎么会因为政府搭了舞台、请了乐队,人数就翻了十倍?
毒面包的嫌疑洗清了。可浮出水面的真凶,比任何毒药都更让人后背发凉。
03、真正的凶手:绝望到极点的大脑,集体“拉闸”!
为了揪出那个操控400具肉体的“隐形木偶师”,沃勒教授翻遍了1518年前后斯特拉斯堡的气象记录、修道院档案、粮价账本与医院病历 ,一幅令人窒息的画卷浮现了出来。
在1518年那个夏天之前,这座城市已经熬过了地狱般的10年:冰雹、严寒和大旱轮番摧残莱茵河谷,庄稼颗粒无收,面包价格飙到了几十年来的最高点。城门外挤满了骨瘦如柴的难民,麻风、炭疽和刚传入欧洲不久的梅毒在城里肆虐。
压垮人们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个深入骨髓的宗教诅咒——圣维特斯之怒(Curse of St Vitus)。当时的人坚信:谁要是惹怒了圣徒圣维特斯,就会被罚日夜不停地跳舞,直到力竭而死!
当“肉体濒临饿死、瘟疫随时索命”的生存绝望,撞上了“圣维特斯随时会罚我跳舞”的极度恐惧,人类大脑深处最诡异的防御机制可能被彻底引爆了——现代医学将其称为群体性心因性疾病(Mass Psychogenic Illness)与解离性恍惚状态(Dissociative Trance)!
打个比方:大脑的前额叶,就像一个理智的“总司令”,负责管住情绪、指挥手脚。可当一个人被饥荒、疾病和死亡威胁轮番重锤,痛苦超过了承受的极限,大脑就可能启动一道极端的保护程序——让这位“总司令”暂时下线,人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恍惚状态。
特罗菲亚很可能就是这样。理智下线后,她潜意识里最恐惧的那个念头——圣维特斯的诅咒,接管了她的身体。她的意识被困在脑海深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腿停不下来!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怪病会“传染”。人天生会不自觉地模仿别人的动作和情绪,就像看到别人打哈欠,你也会跟着打。当一城同样饥饿、同样恐惧的人,亲眼看着特罗菲亚跳了6天6夜,又看到政府搭起舞台、敲响战鼓,他们内心深处对“神罚降临”的恐惧瞬间突破了临界点!
在震耳欲聋的鼓点声和强烈的群体心理暗示下,围观市民就可能一个接一个地跨过警戒线,沦为舞台上停不下来的提线木偶!
直到8月底,市政当局终于幡然醒悟。 他们立刻拆掉舞台、禁止音乐,把仍在跳舞的人送到萨韦尔讷的圣维特斯神殿,给他们穿上特制的红鞋, 由主教为他们抹上圣油、围着祭坛举行了庄严隆重的赎罪与赦免仪式。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当这些人相信“圣徒已经原谅了我们”, 他们脑海里那根绷到极点的恐惧之弦瞬间松开了。没用一粒药,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那几百双失控狂舞的双腿,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整座城市终于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04、岁月余韵:别把心弦绷得太紧,你的身体会替你流泪
五百多年一晃而过,当年斯特拉斯堡石板街道上的血迹早已被历史的风雨冲刷干净。衣服换了,房子变了,但我们头颅里那颗大脑的底层构造,没有丝毫改变。
今天的人不再相信什么圣维特斯的诅咒,也不会在广场上跳上六天六夜,但当一个人长期把委屈、焦虑、悲伤和压力死死憋在心里,不肯给自己留一点喘息的余地时,你的大脑 依然可能用身体出状况的方式,替你发出呐喊。
读懂了这桩五百年前的奇案,记住下面这3条:
读懂身体的无声抗议:很多中老年人常年胸口发闷、胃里翻腾、手脚发麻,可心电图、胃镜、核磁共振查了个遍,器官全都正常。在医生排除了器质性疾病之后,这很可能不是你在装病,而是压力太大,大脑把心里的苦转化成了身体的痛,医学上叫“躯体化”。这时候光吃胃药和止痛片没用,可以去看看心理科,先给心结松绑。
远离人群里的焦虑传染源:1518年最可怕的教训,就是那座舞台——几百个人聚在一起恐慌,原本正常的人看久了也会跟着发疯。 微信群里整天转发的恐吓谣言,身边总爱唉声叹气、倒苦水的人,学会果断“物理隔离”,别让别人的恐慌擂响你脑海里的战鼓。
别做死扛到底的老好人:人的神经就像一根橡皮筋,绷得太久,一点小事就会崩断。难受了就痛痛快快哭一场,累了就把手里的活放一放,去阳光下走走、吹吹风。学会适时“认怂”和倾诉,才是护住大脑最好的办法。
乱世悲风催傀儡,寸心解缚见晴空。
那400个在烈日下跳到满鞋鲜血的人,跳的哪里是舞,分明是走投无路的苦命人,用肉体替灵魂流下的眼泪。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其实不是外面的风雨有多大,而是自己把心门关得太死,把世俗的担子、儿女的琐事、未来的忧惧,全挑在自己瘦弱的肩上,连喘口气都觉得是罪过。
走过半生沧桑,我们终究要明白:这具陪伴了我们几十年的血肉皮囊,不是铁打的机器,它既装不下太多的执念,也经不起日夜不停的自我折磨。
从今天起,把心放宽一寸,把脚步放慢一分。不顺心的事,让它随风散去;扛不住的累,就坦然停下来歇一歇。当你自己动手解开了心头那道无形的枷锁,不必去求任何神殿的赦免,你迈出的每一步,都将是人间最轻盈、最自在的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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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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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aller JC. In a spin: the mysterious dancing epidemic of 1518. Endeavour, 2008;32(3):117–121. DOI: 10.1016/j.endeavour.2008.05.001.
[3] Miller LJ. Divine Punishment or Disease? Medieval and Early Modern Approaches to the 1518 Strasbourg Dancing Plague. Dance Research, 2017;35(2):149–164. DOI: 10.3366/drs.2017.0199.
[4] Donaldson LJ, Cavanagh J, Rankin J. The dancing plague: a public health conundrum. Public Health, 1997;111(4):201–204. DOI: 10.1016/S0033-3506(97)00034-6.
[5] Waller J. A Time to Dance, a Time to Die: The Extraordinary Story of the Dancing Plague of 1518. Icon Books,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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