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天之后,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立即要求总统小马科斯解释,为什么连续签署了与政府原始预算方案存在重大偏差的预算。
马科斯阵营过去一年一直在推动对莎拉的弹劾,试图从政治上压缩她的空间;如今莎拉的弹劾审判还没有结束,最高法院的一纸裁决却先把“谁该被问责”的问题推回到了马科斯自己面前。
2024年,菲律宾国会在总统提交的预算方案基础上,把非规划拨款增加了4495亿比索。最高法院认为,这种做法实际上突破了总统建议的总拨款上限,因此导致2024年《一般拨款法》存在违宪问题。
到了2025年,国会又给公共工程和公路部特别道路基金增加179.9亿比索,同时还有127.5亿比索特别账户资金超出总统提案,法院同样认定其中存在违法宪和违反行政法典的问题。
2026年预算中,两项非规划拨款触发条款又因为标准过宽、缺乏优先顺序、给予行政部门过大执行裁量,被判违宪。
真正危险的是SAGIP,也就是“加强政府基础设施和社会项目援助”这一大额资金池。
最高法院明确指出,2024年和2025年的SAGIP已经成为一种被禁止的包干拨款,因为项目究竟给谁、钱具体投到哪里,相当一部分决定被留到了预算通过之后再由行政部门识别和分配。
法院甚至直接说,这套机制已经成为公共工程部门包括防洪项目在内基础设施拨款的隐蔽资金池。
在我看来,这才是马科斯真正麻烦的地方。法院不是在评价一笔钱花得好不好,而是在说整套预算权力的边界出了问题。
这份判决之所以会引发新一轮弹劾讨论,还因为菲律宾在2026年初已经演过一遍。
1月26日,两项针对小马科斯的弹劾投诉被正式转交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其中Makabayan阵营提出的投诉就涉及非规划拨款、防洪工程腐败以及预算执行责任。
2月,众议院司法委员会以“实质不足”为由驳回两案,众院随后正式否决相关弹劾投诉。委员会当时的一项核心理由,就是现有证言和材料不足以把防洪项目中的插入、回扣等问题直接连到总统本人。
问题是,到了10月,外部条件变了。
以前反对派说预算有问题,马科斯阵营完全可以把它解释成政治攻击;现在最高法院已经确认,2024、2025预算和2026年部分条款确实存在宪法问题。这把“预算到底有没有违法”这个最基础的问题,从政治争论变成了司法事实。
2月份,反对派最缺的是一份能够证明预算机制本身存在严重问题的司法判断;到了10月份,这一块拼图被最高法院补上了。
2026年9月,菲律宾监察专员办公室已经对马科斯的表亲、前众议长马丁·罗穆亚尔德斯等人提起74亿比索掠夺罪指控,反贪法院随后签发逮捕令。
案件指向防洪和其他政府工程中的回扣安排,罗穆亚尔德斯否认有罪,案件仍需司法审理,但这至少说明,围绕预算和公共工程的腐败调查已经进入真正的刑事程序。
这它让整个政治环境变得更加危险,预算机制被最高法院判出问题,总统核心政治圈人物又已经因为公共工程进入刑事程序,两条线一旦未来出现直接证据交叉,事情的性质就会完全不同。
马科斯和莎拉之间的政治战争,其实远没有结束。
2026年5月11日,菲律宾众议院以257票赞成、25票反对、9票弃权,再次通过对莎拉的弹劾,并把案件送往参议院审判。9月以后,参议院以弹劾法庭身份持续审理;10月13日,检控方撤回其中三项指控,但案件没有因此结束,审判仍计划在11月预算审议结束后继续。
可就在10月21日,也就是最高法院判决摘要公布后的第二天,她立即反过来要求马科斯和国会议员为违宪预算承担责任。
她质问马科斯,为什么会签署与自己政府提出的国家支出计划明显不一致的预算,并强调国家预算是纳税人的钱,不能成为政治利益和个人利益的工具。
现在菲律宾政坛最有意思的变化,就是问责已经从单向进攻变成了双向拉扯。
马科斯阵营仍然在推动莎拉接受弹劾审判,莎拉则抓住最高法院裁决,把“预算违宪”和“总统签字责任”重新摆到台面上。谁也没有彻底击倒对方,却都握着能够伤到对方的政治武器。
过去一直处于进攻位置的马科斯,现在自己也被推到了问责链条的前端。
10月21日,马拉卡南宫宣布将要求最高法院重新考虑部分裁决,并强调政府一直按照既有法律和预算程序执行非规划拨款。
10月22日,菲律宾总检察长办公室进一步确认,将申请澄清和部分复议,重点挑战最高法院为国会和行政部门预算权设置的部分“护栏”。
这套抗辩很关键,因为马科斯要真正面临刑事责任,必须有人证明的不只是“预算后来被法院判违宪”,还包括他本人在相关资金安排中存在什么具体违法行为、主观故意或者利益联系。
反过来说,最高法院已经明确表示,执行者不能靠“当时法律有效”永久获得责任豁免。这就是为什么马科斯现在面对的风险已经不能只用政治口水战解释。
还有一道时间门槛,由于针对马科斯的两项弹劾投诉在2026年1月26日被正式转交司法委员会,菲律宾宪法规定的一年禁诉期已经启动。众议院公开说明,到2027年1月27日之后,新的弹劾投诉才不再受到这一限制。
换句话说,马科斯眼下最大的风险,不是明天被带走,而是接下来几个月证据会不会继续累积。
我认为,这才是马科斯现在真正应该担心的地方。
历史不会简单复制老马科斯1986年的结局,但如果后续调查继续把预算、公共工程和具体责任人连在一起,那么到了2027年新的弹劾窗口重新打开时,小马科斯需要面对的,就不再只是莎拉这个政治对手,而可能是真正具有法律重量的问责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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