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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杰出的历史学家白寿彝先生

杨翼骧

南开大学历史系

今年三月,乍暖还寒季节,从北京传来白寿彝先生逝世的噩耗,中国失去一位杰出的历史学家,令我万分悲痛!这是史学界的巨大损失,是史学史学科的巨大损失。

早在六十年前,白先生即在云南大学讲授中国史学史课程,开始了对史学史的教学与研究。解放后,白先生受教育部委托,于1961年着手编写《中国史学史教本》,在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成立了中国史学史编写组,并且招收两名史学史专业的研究生,组织了几次关于史学史的学术讨论会,出版了几期《中国史学史资料》刊物。白先生还亲自撰写《谈史学遗产》、《中国史学史研究任务的商榷》等等论文,这些论文在学术界、高等教育界引起广泛的关注。

十年“文革”结束后,白先生致力于史学史学科的建设工作。在白先生的主持下,北京师范大学建立了史学研究所,培养出一大批史学史专业的高级学术人才。在恢复原来《史学史资料》刊物的基础上,创办了《史学史研究》期刊,成为国内唯一的本专业学术刊物。现在,北师大史学研究所已成为史学史的学术重镇,白先生培养的人才多已成为本专业一流专家和学术骨干;《史学史研究》期刊在国内外的影响越来越大,这些都保证了史学史学科在全国的可持续发展。

在史学史学科建设工作中,白先生身体力行,编撰出版了几部关于史学史的专著,发表了几十篇专业论文,将史学史研究的学术水平推到一个新的高度。他还特别注意思考史学史学科发展的理论问题与实践问题,例如关于中国史学史发展的阶段划分、史学史研究的任务和范围、中国多民族史学史的研究、外国史学史的研究、史学史专业著作、大学教本以及通俗读物的撰写问题等等。在这些方面,他都提出精湛的见解和建议,全面而又具体地指明史学史研究的努力方向。十几年前,白先生号召史学史研究“要赶紧走上大道”,白先生自己就是在这条大道的最重要开拓者之一。

如果说历史学是对于人类社会历史的系统性反思,那么史学史就是对历代史学遗产与史学活动系统性的总结和反思,而史学活动又是人类社会活动的组成部分,则史学史研究即是历史学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在中国,这一点尤为突出,因为中国是史学遗产最为丰富的国家。但是由于中国史学史学科产生较晚,专业基本知识普及不广,史学界的一些人对史学史存有模糊认识甚至偏见,将之误以为是史家和史籍的介绍,而不予以重视。作为杰出的社会活动家,白先生在全国各大学、各种场合,宣讲史学史研究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主张中国史学史应当成为大学历史系的必修课,并且在他的论著中,反复申明史学史学科的性质和研究范围,其中包括历代史学活动的时代特点与社会影响。这些论述在很大程度上廓清了偏见与模糊的认识。现在,史学史成为国家规定的历史学二级学科,这符合中国自古以来史学遗产丰富、史学活动社会影响巨大这一特点,同时也与白先生等德高望重一辈学人的积极倡导密切相关。史学史学科之所以有今天的学术地位、研究水平与专业队伍,应当说是白先生起到了最关键、最重要的作用。

白先生的学问博大精深,学术成就是多方面的,除中国史学史之外,在史学理论、中国民族史、中国交通史、中国思想史的研究上,皆取得了丰硕成果。他一生发表论文数百篇,出版专著几十部,对历史学的发展作出巨大的贡献,在国内外学术界享有崇高的声望,受到普遍的钦佩和尊敬。有白先生这样杰出的史学家始终关注史学史的学科建设,而且几十年间亲自从事研究,实为本专业的一大幸运!

二十余年前,白先生更以古稀之年承担了多卷本《中国通史》的总主编,他精心设计、统筹安排,组织全国知名学者分工合作,审稿中认真负责,一丝不苟,高质量地领导和完成了这项历史学上的系统工程。《中国通史》全书十二卷、二十二册,规模宏大、内容丰富,1999年全部出齐,成为炳耀千古的史学著作,得到国家领导人江泽民主席的书面祝贺,称赞这是“我国史学界的一大喜事”。这部多卷本《中国通史》,站在新时代的思想高度上,汲取了中国传统史学中的优良编撰方法,变通改造,有机融合,创立通史编纂的新的综合体裁。白先生之所以设计出这样体大思精的通史著述,也得益于对中国史学史的透彻研究。

我很早就知道白先生具有高深的史学造诣,对他十分景仰,但缺少见面畅谈的机会。1952年,我有机会前去拜访,谈论学术界状况和史学问题。白先生平易近人,十分和蔼,他的河南话与我的山东话语音相近,增加了亲切感,使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1961年6月,北师大历史系中国史学史编写组编印《中国史学史参考资料》之后,我曾数次与白先生通信,请教有关史学史的问题。“文革”过后,白先生来南开大学,我们在历史系进行一次较长时间的谈话,主要讨论了中国古代史课程的设置问题,也谈了史学史研究的问题。此后,白先生本人和他领导的史学研究所诸位先生,以及他主编的《史学史研究》期刊,对我、对南开大学史学史专业给予了长期的、巨大的支持与帮助。1995年4月,白先生又约我为多卷本《中国通史》第七卷题写书名。所有这些厚意,皆令我感念不尽。

白先生虽然与我们永别了,但他的史学业绩和丰硕的学术成就,给我们留下了珍贵的精神财富。我们应当好好学习白先生的爱国精神与治学精神,为建设祖国的社会主义精神文明作出自己的贡献。

《史学史研究》2000年第3期

明清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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