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我妈的手机基本处于静音状态。
我看过,舅妈又打了四五个,全是未接。
后来换了个陌生号码打过来,我妈接了。
对面是舅妈的声音。
姐,你手机咋回事?打了多少遍了。
我妈直接挂了。
我以为这事到这儿就算完了。
舅妈不是个肯罢休的人。
半个月后,一个下午。
我正在院子里修水管。
门口停了辆电动三轮。
舅妈从车上下来,后面还跟着我舅。
还有王磊。
王磊。
我手上的扳手差点没攥住。
舅妈进院子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哟,院子收拾得真干净。
我妈从屋里出来,手上端着一簸箕花生。
看见舅妈,脚步顿了一下。
又看见王磊。
她把簸箕搁在石桌上。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姐,你这电话打也打不通,我寻思干脆来一趟。
舅妈拉过一个板凳,自己坐下了。
来啥事?我妈站着没动。
还不是苞米的事嘛。今年种多了,拉不过来。你让你家孩子开那个小货车,帮拉两趟。
我舅在旁边搓着手,不说话。
王磊站在最后面,低着头。
我妈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拉不了。
舅妈愣了一下。
咋拉不了?车不是闲着嘛。
忙。
忙啥?这不秋收完了吗?
猪场忙。
猪场能忙到连帮个忙的工夫都没有?
我妈没接话。
她拿起簸箕,继续择花生。
舅妈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她转头看我舅。
我舅咳了一声。
姐,你看,一家人的事
谁一家人了?
我妈手上的花生壳捏碎了。
声音不大,但整个院子安静了。
我舅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舅妈站起来了。
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听不懂?
你把话说清楚。
我妈把簸箕往桌上一放。
花生滚了几颗到地上。
她站起来,看着舅妈。
两万三。
三个字。
舅妈的脸变了。
我卖了一年猪,交了两万三的罚款。
我妈声音不抖。
谁举报的,你心里清楚。
院子里一点声都没有了。
王磊的头低得更深。
你们今天上门来,让我家帮忙拉苞米?
我妈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的那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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