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千万资产的老教授,把房子卖了给国外儿子,转头找社区要人伺候

我在海淀一个社区养老驿站干了六年,见过形形色色的老人。有退休金三千舍不得吃鸡蛋的,也有光房租一个月进账两万还天天来蹭免费血压测量的。但最让我心里堵得慌的,是张教授这类人。

张教授住我们辖区那栋九十年代的老塔楼里,退休前是某高校博导,老伴儿前年走了,独生子在波士顿,据说做生物医药,年薪二十万美金打底。老爷子平时穿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脚上一双老北京布鞋,见谁都点头笑,看着跟普通退休老头没两样。

去年开春,他拎着一兜苹果来驿站,问我能不能给他安排个人,每周上门做两回饭,顺带收拾收拾屋子。我说行啊张老师,我们这儿有助老员,一小时四十,您要长期包月还能优惠。他摆摆手说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问,社区能不能免费给我派个人?”

我当时就愣了一下。我说您退休金多少?他说八千多。我说那您这收入请个钟点工绰绰有余啊。他叹口气,拉把椅子坐下来,絮絮叨叨说了半个钟头,我才听明白怎么回事。

前年秋天,他把北四环那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卖了,一千两百万,留了五十万在手里,剩下的一千一百五十万,一次性汇给了儿子。儿子在波士顿郊区换了套独栋,带前后院,后院有棵老橡树,视频里给他看,说爸你过来住,这边空气好。张教授去住了四个月,回来了,说不行,出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超市离着三公里,没车寸步难行,儿媳妇虽然客气,但他总觉得像个客人。最关键的是,有一次他听见儿子跟儿媳在厨房嘀咕,说爸这身体将来要是出大问题,美国医疗可扛不住。

他说这话时,搓着手,眼睛看着地面,“我把钱都给他了,现在手里就剩五十万棺材本,万一将来有个病啊灾的,我得留着自己兜底。可日常过日子,能省就省呗。社区不是有政策嘛,特殊困难老人可以申请政府购买服务……”

我跟他解释,政策是给低保、失能、高龄独居那些老人的,您这条件,真够不上。他急了,嗓门一下子提起来:“我怎么够不上?我七十八了!我独居!我身边没人!”那是我头一回见张教授急眼,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后来他还是请了我们的助老员,自费的,但每次助老员回来都跟我学,说张教授抠得厉害,做饭只让炒一个素菜,肉丝切得跟头发丝似的,说多了吃不完浪费。有一回助老员顺手把他冰箱里长了毛的酱豆腐扔了,他翻垃圾桶又给捡回来了。

真正让我睡不着觉的是去年入冬那档子事。有天晚上九点多,张教授给我打电话,声音含含糊糊的,说摔了,起不来。我赶紧叫上值班的小伙子跑过去,拿备用钥匙开了门,老头躺在卫生间地上,裤子湿了半截,额头磕了个口子。送急诊一查,轻微脑震荡,大腿根骨裂,得卧床养着。

我问他给儿子打电话没有。他说打了,儿子说马上订机票回来。结果等了三天,没来。第五天,儿子从波士顿打了个电话给我,说项目正到关键期,实在走不开,请了假也要扣钱,问能不能社区帮忙多照看几天,费用他出。我说你爸一千多万都给你了,你连张机票都舍不得?那头沉默了半天,说阿姨你不懂,这边房贷地税保险,两个孩子上私校,二十万年薪看着多,真存不下什么钱。

我把这话咽肚子里没跟张教授说。老头躺床上天天盯着手机等儿子视频,等不着就发脾气,骂儿子白眼狼。可只要视频一接通,他立马换张脸,说“爸挺好的,社区天天来人,你放心忙你的”。

出院后张教授腿脚就不利索了,助老员从一周两次改成天天上门,费用走的是街道的高龄独居老人巡视探访经费,说白了就是财政兜底。他儿子倒是每月准时打来五百美金,折合人民币三千六,够付助老员一半的费用。剩下的,我们街道给补。

上个月我去张教授家回访,他正趴在桌上写东西,凑近一看,是在给儿子写信,歪歪扭扭写了三页纸。我扫了一眼,最后一段话是:“你妈走的时候你没回来,爸不怪你。爸把房子卖了给你,也不后悔。爸就是想,哪天爸要是糊涂了动不了了,你能回来一趟,咱爷俩好好说说话。”

我没忍住,扭头假装看墙上的挂历。

从张教授家出来,碰见隔壁楼的李阿姨,也是同样的路子。老公是退休司局级,两套房子全过户给了在悉尼的女儿,自己住着五十平的老破小,天天来驿站念叨“社区得管我,我是空巢老人”。驿站的小姑娘背后嘀咕:“钱给闺女的时候一声不吭,要免费服务的时候想起社区了。”

话难听,但你让我怎么接?

我桌上那本台账,光我们一个驿站服务的老人里,把房产变现转给海外子女的,两只手数不过来。他们不算低保,不算特困,政策文件上每一款都不沾边,但现实就是,八九十岁的人了,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出了事第一个打的是社区电话,不是儿女电话。

张教授的信后来有没有寄出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儿子上个月又换了辆特斯拉,朋友圈晒的照片里,车旁边站着俩孩子,笑得挺开心。而张教授的药盒里,降压药已经从进口的换成国产的了,他说成分一样,便宜一半。

我没法评价谁对谁错。我就是个社区干活的,每天开门迎接这些老人,量血压、热饭、代买药、陪聊天。但我心里明镜似的:有些账,钱算不清;有些责任,社区扛不动。可你不扛,谁扛呢?总不能看着老头摔地上没人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