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姐姐在南京治肝癌,六个月花了89万,才看清这个病有多“吃人”

我姐查出肝癌那天,南京的梧桐絮正飘得满天都是。她捂着肚子蹲在鼓楼医院门口,还跟我说没事,就是胃病犯了。医生把我单独叫进办公室,指着电脑屏幕上那片白花花的阴影说:“晚期,门静脉有癌栓,做不了手术了。”

我蹲在走廊垃圾桶旁边抽了三根烟,回去跟我姐说是肝硬化,得住院调养。她信了,当天晚上还让我去医院食堂给她打了一份红烧肉。

现在想想,那可能是她最后一次主动想吃东西。

靶向药一盒一万六,免疫针一支六千八,加上PD-1抑制剂,第一个月账单出来的时候,我手都是抖的——十一万七。我姐是小学老师,一辈子攒的钱不够在南京买个卫生间。她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地算,说要不别治了,回家吃中药算了。我瞪她一眼,说医保能报不少呢,你瞎操什么心。

我没告诉她,大部分药是自费的。

真正开始“吃人”是从第三次介入手术之后。我姐开始吐,闻到油烟味就吐,到后来连白水都吐。我去找医生,医生说正常反应,先观察。观察了三天,我姐的眼白开始发黄,肚子鼓得像扣了个盆。隔壁床陪护的大姐偷偷拽我袖子:“姑娘,你家这个怕是黄疸上来了,赶紧让大夫加药。”

加什么药?加什么药都是钱。白蛋白一天两瓶,一瓶四百六,连打七天就是三千多。利尿针打下去尿是多了,可钾又低了,补钾的口服药外面药店买不到,只能开医院的,一盒一百八,吃两天。

我姐那人好面子,住院还惦记着把头发梳整齐。后来梳不动了,就让我拿湿毛巾给她擦脸。她跟我说:“妹啊,你记个账,姐要是没挺过去,这钱让你姐夫慢慢还你。”我拿着毛巾扭头去洗手间哭,哭完回来跟她说:“你别操这些心,等你好了去给学生上课,一个学期就挣回来了。”

第六个月,肚子里的腹水抽了又长,长了又抽。抽一次八百,加上B超引导费,一千二没了。我姐瘦得颧骨突出来,就剩个肚子是大的。医生找我谈话,说可以考虑加做一次栓塞,但效果不好讲。我问多少钱,医生说连耗材带药物大概四万八。

那天晚上我给我姐夫打电话,他在老家开货车,一个月挣七千。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咱家的定期存款还有十二万,先取了吧。”我说行。挂了电话我才想起来,那十二万是给孩子明年上大学预备的。

最扎心的是后来换到另一家医院,托了熟人找到个主任。主任看完片子说:“你们之前这个方案,从经济角度考虑过没有?”我愣了,什么叫从经济角度考虑?主任说得委婉:“肝癌治疗现在方案很多,有的性价比高一些,有的效果不一定明显但花钱多。你们家属要自己权衡。”

我懂了他的意思——有些治疗就是吊命,钱花下去听个响,人该走还是走。可这话谁敢跟病人说?我姐还天天盯着输液泵上的数字问:“这瓶打完是不是能出院了?”

最后半个月,我姐已经不太认人了。有天半夜她突然清醒,跟我说想吃鸭血粉丝,要加两份鸭肠。我出去买,凌晨两点哪有开门的,我骑共享单车转了半个城,在火车站旁边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拎回去她尝了一口,说味道不对,不是原来那家。

那是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走的那天早上,护士来撤监护仪,我姐夫在走廊蹲着,脑袋埋在两膝盖中间。我算了一下账:住院费、手术费、药费、外购的白蛋白和营养粉、租轮椅租陪护床的零钱、我跟我姐夫这半年在南京租房吃饭的开销,拢共八十九万三千多。医保报回来不到二十万。

我姐的社保卡还在我包里,背面贴着她自己写的密码,123456。她说怕记不住,干脆设个简单的。

回来收拾她遗物,枕头底下压着个信封,里面五千块钱,还有张纸条:“妹,这钱你拿着买件新羽绒服,你那件跑毛跑得跟鸡窝似的。姐拖累你了。”

钱我没花,羽绒服也没买。就是打那以后,看见医院门口那些拎着保温桶的家属,我就想上去说一句:该吃吃该喝喝,真到躺进去那天,钱是纸,人是土。可这话说了有用吗?谁家摊上这事,不是砸锅卖铁也得治啊。

我姐走了快一年了,我手机里还存着鼓楼医院停车场的缴费记录。每次翻到,都觉得那六个月跟做了场噩梦似的——就是这梦太贵了,八十九万,买了个明白。

可这明白,我宁可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