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特·伊斯特伍德（Clint Eastwood）1973年自导自演的西部片《高原流浪汉》（High Plains Drifter），如今在YouTube上可以免费观看。这部片子在发行超过50年后，仍被反复拿出来讨论——讨论的焦点不是枪战，而是它到底讲了一个什么故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先把背景捋清楚。整个1960年代，伊斯特伍德从电视剧《皮鞭》（Rawhide）里的配角，一路走到电影主演的位置，那批电影也以西部片为主，最出名的就是“无名之人三部曲”：《荒野大镖客》《黄昏双镖客》《黄金三镖客》。到了1970年代，他又完成了一次更难的转身——从演员到导演。在《吊人索》等片子上摸过导演的门道之后，1971年他以惊悚片《迷雾追魂》完成导演处女作，自己在片中演一个电台DJ。处女作没拍西部片，或许是想证明自己不只是个“西部片的人”；到了第二部导演作品，他又回到了这个最常被和他绑在一起的类型，但往里塞了不少越界的元素。

《高原流浪汉》的主角是一个没有名字的枪手，全片只被称作“陌生人”（伊斯特伍德饰）。他从雾蒙蒙的沙漠里骑马进入采矿小镇拉戈，很快就露了一手枪法——三个持枪威胁他的人被他打死。镇上的人始终不知道他叫什么、从哪来，却雇他来保护小镇，对付两个即将出狱的亡命徒。镇上的人清楚，这两个人出狱后一定会回拉戈报仇。

影片随后揭开旧账：在这件事发生之前，那两个亡命徒是被镇上的人雇来杀警长吉姆·邓肯（巴迪·范霍恩饰）的。邓肯发现镇上的采矿生意——也就是全镇的生计——建在联邦土地上，他打算上报，而这一报，镇子就得破产。亡命徒杀了警长之后，镇上的人反过来栽赃他们抢劫，把他们送进了监狱。“陌生人”明明是初来乍到，却似乎早就知道这些事，甚至会在梦里梦到。尽管他显然厌恶这个镇子和镇上的人，他还是答应保护他们——因为他和那两个亡命徒之间，似乎有一笔只属于他自己的账要算。

这部片子发行50多年后仍然抓人，靠的是它通篇的模糊性。你可能会以为“陌生人”是又一个“无名之人”，但他不是。他比那更吓人，也更冷酷。关于他到底是谁，一直有争论：

  • 一种看法把片子当成鬼故事，“陌生人”更像是警长本人的鬼魂或亡魂，依据是他会梦到警长，以及他从沙漠里走出来时那副幽灵般的模样；
  • 另一种看法认为“陌生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是警长的兄弟，替兄弟报仇。

2003年参加《演员工作室内部》访谈时，伊斯特伍德透露，原剧本由《法国贩毒网》编剧欧内斯特·泰迪曼所写，剧本里直接写明这个角色就是兄弟。但伊斯特伍德说：“我把它处理得非常模糊，让观众自己去下结论。”

这种模糊感还被一些跳出传统西部片、直接踩进恐怖片的元素进一步放大。片子里宗教意味随处可见，“陌生人”有时几乎像个超人——他像是中了枪，却毫无后果。迪·巴顿创作的配乐，也更靠近悬疑恐怖片的路子，而不是传统西部片的配乐。结果是，这确实是一部让人发毛的片子，今天看仍然相当现代——除了一个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格外糟糕的问题。

影片很靠前的位置，“陌生人”强暴了当地一名女子。更糟的是，片子暗示她虽然是被强迫的，却乐在其中。这场戏放在当时就不该被接受，放在今天当然更不可接受。它让“陌生人”这个角色——甚至可能让整部片子——笼罩在一种在现代语境下很难摆脱的阴影里。对一些人来说，这很可能就是一道劝退门槛；但如果你能扛过去，或者干脆快进跳过这场戏，片子其余部分依然非常值得看：伊斯特伍德神秘莫测的表演，加上他打破类型边界的导演手法。这是他作为演员和导演最好的作品之一，值得一看——前提是你能跨过它那一个巨大、或许不可原谅的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