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两个闺女，老大高二稳在前五，老二初一全班倒数，本来觉得学霸最让人省心，结果反倒是这个学渣老二让我每天晚上都能踏实睡觉。
上周三半夜十一点半，我起来上厕所，看见老大房间还亮着灯，推门进去，她趴在卷子上哭，连鼻涕泡都出来了，我问她咋了，她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明天老师要讲，她怕被提问答不上，我看了眼那张卷子，密密麻麻的公式我一个字都看不懂，我说闺女，一次没做出来没事，下次再补，她抬头看我，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妈你不懂，这次月考我掉到第五了，班主任找我谈话了，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五，掉到第五，老二呢，那天晚上九点就睡了，作业在学校就写完了，书包一扔，在客厅给她那只肥猫梳毛，我问她作业检查了吗，她说检查了，错两道大题，明天问老师，我说你就不着急，她说急啥，我又不是不会，就是算错了，你听听，一个怕掉出前五哭到半夜，一个倒数第五睡得打呼噜，更绝的是上个月期中，老大考了年级第三，回家一句话不说，把自己关房间里，我敲门送水果，听见她跟她同桌打电话，我明明复了，那个物理题我做过三遍的，怎么还是错了一道选择，老二考了全班四十二，四十五个人，回来路上买了根烤肠，边走边哼歌，我问她，你咋这么高兴，她说妈你看，我比上次进步了一名，上次倒数第三，这次倒数第四，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老二班主任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这孩子心态特别好，帮同学讲题也积极，就是自己成绩上不去，我说她讲题，她给谁讲，老师笑了，给比她差的讲，全班倒数第一那个，她天天给人补英语，我回家问老二这事，她说对啊，张小雨英语比我还烂，我教她背单词，我自己也背了，我说那你咋不自己多背点，她说背多了我记不住，教别人我能记住，你别说，上个月小测，她英语真及格了，六十三分，第一次及格，回来把卷子往茶几上一拍，跟她姐说，看见没，我及格了，她姐头都没抬，及格线是九十，老二说，我又没跟你比，那句话把她姐噎得够呛，真正让我改观的是过年，老大期末考了年级第二，回来哭了，说第一那个就比她多零点五分，就零点五分，我说零点五分也是多，你下次再追，她说追什么追，人家天天学到一点，老二在边上吃橘子，插了句嘴，姐，你考第二我考第二十八，咱俩都是二，多吉利，老大瞪她一眼，她也不恼，剥了半个橘子递过去，吃不吃，甜，老大接过去吃了，我当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俩孩子，心里说不出来啥滋味，老二确实成绩烂，开家长会我坐最后排，她班主任跟我说话都客气得过头，但老二老师从来没说过她纪律问题，没说过她打架，没说过她抄作业，她书包里永远装着创可贴和纸巾，班里谁手破了找她，谁忘带纸了找她，她爸有回感慨，老大将来肯定有出息，考个好大学，老二嘛，老二接话，老二将来开个小卖部，你们买东西打折，她爸乐了，行，给小卖部投点钱，老二说，不用，我自己攒压岁钱，她真攒，压岁钱存了三年，上个月买了个二手平板，说查单词用，结果大半时间给那只猫看动画片，昨天开学，老大五点四十起床背书，老二六点半起来，边吃包子边给猫添粮，我送她俩到路口，老大往右走，重点中学，老二往左走，普通初中，老大走两步回头，妈，晚上给我留饭，我晚自，老二摆摆手，妈我放学去张小雨家写作业，晚点回来，一个怕考不好，一个怕玩不够，我在路口站了一会儿，太阳出来了，我忽然觉得，老二那样也挺好，她考不了高分，但她睡得着觉，她当不了学霸，但她有朋友，她将来可能挣不了大钱，但她会给自己找乐子，老大呢，她光鲜，她拔尖，可她连哭都得躲着人，我现在想明白了，孩子这条路，走得快的未必走得远，走得稳的才走得长，老二这种，步子小，但她不摔跤，昨晚我问她，你就不想考好点，她说，想啊，但我现在就这样，急也没用，妈你放心，我肯定不学坏，我说行，妈信你，她抱着猫回屋了，我站门口看她屋里灯亮着，估计又在给猫读课文，那只猫趴她腿上，呼噜打得震天响，我想，这样挺好，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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