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加入的组织叫“人类数学协会”。按照该协会公布的成员名单,目前会员已达1008人,其中654人还加入了更严格的“无AI核心小组”。
这个数字在全球数学界中所占比例并不大,但分量不轻。其中不乏知名学者,他们的公开站队,在一个崇尚独立思考的学科里显得格外罕见。
人类数学协会于今年9月前后成立,由不同职业阶段的数学家集体运营。
它的宗旨是把数学作为一项人类事业来守护,抵御AI带来的威胁,并保持数学界独立于企业利益之外。
入会者需要作出两项公开承诺。第一,不以提供技术劳动、数学知识、咨询或宣传的方式,与商业AI公司合作。
这条规定覆盖的范围很广,连给同行审稿的意见书都不能交给AI代写。
愿意走得更远的人,还可以加入“无AI核心小组”,在研究中完全放弃使用AI工具,坚持自己找证明、自己构造例子。
这意味着连用AI查资料、检查计算、搜索反例这类辅助工作也一并放弃,相当于主动回到“纸笔时代”。
最引人注目的成员,是菲尔兹奖得主彼得·舒尔策。
他在今年海德堡获奖者论坛关于AI与数学的讨论中表示,自己不会使用AI,并愿意为这一立场坚持到底。
舒尔策以开创“完美胚”理论闻名,2018年获得菲尔兹奖。他的加入,让这个新组织迅速引起关注。
这场集体表态并非凭空而来。过去一年,AI模型从解决教科书习题,一路推进到攻克一批由已故匈牙利数学家埃尔德什提出的开放问题。
一些AI公司还高调宣布模型解决了困扰学界多年的难题,在社交媒体上引发轰动,也引发了关于功劳归属的激烈争论。
声明还呼吁数学家停止与OpenAI合作。几天后,OpenAI宣布向西蒙斯基金会捐赠500万美元,用于支持数学家审查、理解AI得出的成果。
这笔钱将用于举办研讨会、学术会议和专项项目,OpenAI还会向基金会支持的研究者提供模型和算力。不过,这一举动能否平息不满,仍有待观察。
更早的9月,一封反对加州理工学院AI数学活动的公开信获得大批数学家签名,OpenAI随后撤回了对该活动的赞助。
数学家们担心的远不止饭碗。在他们看来,数学进步依靠人类的专业积累,而专业能力正是在写作和缜密思考中培养起来的。
如果证明由机器大量生产、由机器大量消费,人类数学家可能只剩下“验收”结果的角色。
没人真正理解的定理,对数学而言意义何在?这是许多签名者反复追问的问题。
数学证明的价值,不只在于判定命题真假,更在于揭示它为什么为真。一个只有机器能看懂的证明,就像一本没人读得懂的天书。
协会还提到,研究生教育正受到冲击,期刊也在应对AI合著投稿的激增。
一些人甚至担心,研究方向会被引向“AI擅长的问题”,而不是真正重要的问题。
还有人担心年轻学者的成长路径。如果AI能完成博士生阶段的练习性研究,下一代数学家又该如何积累功力?
不过,数学界并非铁板一块。今年6月发布的《莱顿宣言》走的是更温和的路线,并获得国际数学联盟的认可。
它主张披露AI使用情况、坚持同行评审、确保结果可独立验证。这份宣言的签署者已有约三千人,人数远多于人类数学协会。
《莱顿宣言》并不反对使用AI,而是希望为AI的使用立规矩。
宣言源于此前在荷兰莱顿大学洛伦茨中心举办的一次研讨会,约60名研究者和政策制定者参与讨论,最终形成了二十多条建议。
也有不少著名数学家对AI持开放态度,认为人机协作能让成百上千名数学家共同攻克难题。
在他看来,AI终将成为数学研究中的常规工具,与其抵抗,不如学会善用。
一边是“守护人类数学”的宣誓者,一边是拥抱新工具的探索者,这场分歧也许会持续很多年。
两种立场的分歧,本质上是对数学本身价值的不同理解。
但有一点越来越清楚:数学家们的选择,正在为其他学科如何面对AI提供一份预演。
科学究竟是为了得到答案,还是为了让人理解答案?这个古老的问题,被AI重新摆上了桌面。
无论站在哪一边,数学家们都在认真回答同一个问题:在机器越来越聪明的时代,人类为什么还要亲手做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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