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十四年(1888年),北京紫禁城内,选秀名单送到慈禧太后面前时,长叙的两个女儿同时入选。她们后来成为光绪帝的珍妃与瑾妃。表面看,这是后宫选人的一纸结果,往深处看,却牵动着晚清朝廷、宗室与勋贵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
在清代八旗社会,姓氏并不只是家族称呼,还关联着旗籍、祖先功勋和政治资源。瓜尔佳、钮祜禄、赫舍里、佟佳、那拉等姓氏,长期占据显赫位置。相比之下,他他拉氏早期并不耀眼,既少有皇后,也不常见于权臣行列。
真正改变这一支命运的人,是裕泰。
据《吉林他塔喇氏家谱》等记载,裕泰的先祖罗屯原属东海女真瓦尔喀部。明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罗屯率族人归附努尔哈赤,后来编入满洲正红旗。康熙十年(1671年)前后,其后人迁居吉林,族中各支逐渐分散到吉林、齐齐哈尔、阿勒楚喀及京城。
定居北京的这一支,到了嘉庆年间仍不是显赫门第。裕泰以官学生身份入仕,最初担任内阁中书,官阶并不高。他没有显赫祖荫可凭,靠的是长期任事和地方历练,逐步做到按察使、布政使。
道光十一年(1831年),裕泰升任盛京刑部侍郎;两年后调任刑部侍郎,继而出任贵州巡抚。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他成为湖广总督,后来又调任闽浙总督、陕甘总督,直至任上病逝。
这一步很关键。
清代家族的兴起,往往始于一名成员进入权力核心,但能否稳固,还要看婚姻网络能不能接续上。裕泰位至封疆大吏后,他的子女婚姻便不再只是家事,而成为家族关系的一部分。
裕泰长子长启的嫡妻,是一等侯苏崇阿的女儿伍弥特氏。苏崇阿家族以军功起家,其父德楞泰曾受封三等继勇公,画像还曾悬于紫光阁。苏崇阿本人承袭爵位,并任盛京副都统,家族在八旗勋贵中颇有分量。
裕泰次子长善的婚姻关系更为特殊。他娶大学士桂良之女瓜尔佳氏为妻,而桂良的另一女儿,正是道光帝指婚给皇六子奕訢的福晋。于是,长善与后来成为恭亲王的奕訢成了连襟。
“这门亲事,分量不轻。”当时京中人议论道。
长善早年官职并不突出,咸丰十年(1860年)还只是云南参将。次年,他调入京城任总办章京。随着奕訢在同治、光绪两朝地位稳固,长善也逐渐升至杭州将军。可见,八旗政治中,个人能力固然重要,姻亲关系也常常影响仕途起伏。
长善的长女嫁给贝子奕谟。奕谟是惠端亲王绵愉之子,属于宗室近支。虽然这桩婚姻没有留下承袭爵位的男嗣,却足以说明裕泰家族已经进入宗室婚姻圈。
裕泰第四子长叙的婚姻,更能看出这个家族的地位。长叙官至户部侍郎,他的几位妻子分别来自大学士宝兴家族、惠端亲王府,以及康熙帝后裔宗室家庭。连续与爱新觉罗氏通婚,并非普通官员能够做到。
也正因为长叙本人官位、家世和姻亲俱佳,他的两个女儿才有机会在光绪朝入宫。光绪十五年(1889年),姐妹二人正式册封为珍嫔、瑾嫔;光绪二十年(1894年),慈禧太后庆祝六十寿辰,二人分别晋为珍妃、瑾妃。
珍妃后来因触怒慈禧,于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被降为珍嫔,次年恢复妃位。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八国联军进京前夕,她被投入井中身亡。瑾妃则随慈禧西行,宣统帝溥仪即位后,被尊为皇考瑾贵妃。民国十三年(1924年),她在紫禁城内病逝。
他他拉氏的显赫,并不只在裕泰一家。
咸丰二年(1852年),另一支他他拉氏女子通过八旗选秀入宫,初封丽贵人。她就是后来追谥为庄静皇贵妃的丽妃。咸丰五年(1855年),她生下皇长女荣安固伦公主,凭母以女贵,晋封丽妃。她与慈安、慈禧同年入宫,后来同两宫皇太后相处融洽。同治帝即位后,她被尊为丽贵太妃;光绪十六年(1890年)去世,追谥庄静皇贵妃。
到了清朝终结之后,他他拉氏仍与皇室保持联系。谭玉龄出身他他拉氏,1937年进入溥仪身边,初封祥贵人。她待人稳重,颇得溥仪信任,1942年病逝,年仅二十二岁,后来被追封为明贤贵妃。
一个家族从吉林旧部后裔走到晚清中枢,靠的不是单一显贵,而是旗籍基础、官场功绩与宗室姻亲逐层叠加。裕泰打开了局面,子女婚姻稳住了关系,后来的妃嫔则让他他拉氏在清代末局留下了清晰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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